一段往事开始的什么巴拉巴拉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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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飞灰与手稿——徒弟或是()

【现在是大会四XX年十二月三十日,欢迎收看仙联喵报……】

略显失真的播报声从角落陈旧的黑曜石音匣中流淌而出,为这间充斥着霉味与陈旧纸张气息的档案室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生气。声音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与档案架间碰撞,显得空洞而遥远。

猫耳少女——墨云团团,正蜷在一张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高背木椅上,一条纤细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椅腿,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她身上并非仙联常见的华丽法袍,而是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唯有衣襟处用银线绣着几个不易察觉的、代表空间稳定锚点的微型符文,暗示着其主人并非寻常角色。她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即将由“仙联喵报”发布的中央新闻内部稿纸。

“……新年将至,希望仙联的猫猫们生活得越来越好,每天都有鱼吃……”

念到这里,墨云团团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这种千篇一律、空洞无物的祝福,年复一年,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了。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掠过纸张上稍显凌乱的墨迹,继续向下看去。

稿件接下来的内容,画风陡然一变,不再是官方刻板的辞令,而是带着某种……近乎荒诞的叙事感。

【十年前,这里的山川刚被洗净,奇迹般从鲜血的酱色转变为一片翠蓝色。】

墨云团团的指尖微微一顿。十年前……那是“战争”刚刚结束的年代。她虽未亲历前线最惨烈的厮杀,但在自己的记忆里,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血腥味与能量湮灭后的焦糊气息,以及族猫们眼中难以消弭的惊恐与疲惫,依旧清晰如昨。那时的土地,确实是被浸染成了令人作呕的酱褐色。翠蓝色?她抬眼望向档案室那扇唯一的、蒙着厚厚灰尘的菱形窗户,窗外是仙联特有的、变幻不定的天空,此刻正呈现一种柔和的橘粉色。翠蓝色的山川?或许只在某些被过度净化的宣传画里出现过。

【猫猫们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在这片名为“仙联”的梦幻土地上生活、抵抗,繁衍生息。但他们尚未从伤痛中走出,仍旧嗜血并挣扎着。】

“嗜血?”墨云团团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蹙。如今的仙联,表面上看确实一派祥和,法律严苛禁止无端争斗,但在某些阴影角落,在一些特定血脉或受到强烈刺激的个体身上,那种源自古老血脉、曾被战争无限放大的原始掠夺本能,是否真的彻底沉寂了?她不敢断言。

【是猫骑士家挺身而出,担任大任,历经十年,最终得以稳固民情,功成身就。】

看到“猫骑士家”这个名字,墨云团团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那是她的父亲,仙联公认的英雄。关于他如何在战后废墟中重整秩序,调和各方势力,最终将支离破碎的部落联盟凝聚成现今仙联雏形的故事,她从小听到大。父亲总是沉默寡言,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但对待她时,那双锐利的眼眸里总会流露出难得的温情。

【……正当众人认为猫骑士即将登任总理之时,却发现骑士家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亲爱的同族啊,不要为我的消失哀婉……因为【智械】的……现在埃珥拉上每个文明、种族、国家、个体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我猫骑士家自应首当其冲,临危受命,所以我去收集【秘钥】了,等度过这劫,我便归来……”】

“智械”?“秘钥”?墨云团团的眉头彻底拧紧了。这些词汇在她庞大的知识库中,属于最高保密层级,关联着一些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传说,以及被官方刻意模糊处理的历史片段。埃珥拉星球面临的危机?她身为仙联核心层知晓内情的人员之一,为何从未在任何正式情报或简报中,看到过如此明确且迫在眉睫的表述?

“如此这般,这样如此……” 稿件最后用这种敷衍的措辞收了尾。

“联盟的智脑是生锈了嘛,写这样一条——额……” 墨云团团差点脱口而出的抱怨戛然而止。因为她猛然意识到,这份稿件的笔迹,那略显潦草却力道十足的笔画,转折处特有的顿挫,以及几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属于父亲独有的错别字写法……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事实——这的的确确,是父亲猫骑士家亲笔所书。

内心暗自腹诽,诚然已经把仙联喵报给自己发布的原始稿件当成了一堆笑话的总和体。可如果这“笑话”是父亲写的呢?

档案室内的时间仿佛凝滞了,只有音匣里循环播放的背景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墨云团团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稿纸,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

父亲的手稿?为什么会在这种面向公众的、近乎儿戏的“仙联喵报”内部稿件中出现?内容还如此……离奇。她回想起昨天傍晚,在城郊那条据说能钓起“星光鱼”的幻彩溪边,她还看到父亲戴着那顶破旧的草帽,优哉游哉地握着鱼竿,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充满了闲适与安宁。她甚至还上前打了个招呼,父亲回头对她笑了笑,递给她一颗刚摘的、甜得发腻的浆果。

一个会在下班后悠闲钓鱼的父亲,和一个留下神秘纸条,声称要去拯救世界、收集“秘钥”的父亲,哪个才是真实的?

魔法序列唯有专精才走得远。这是埃珥拉大陆魔法界的铁律。她,墨云团团,被誉为千年一遇的时空双序列大魔法师,凭借得天独厚的天赋和近乎苛刻的苦修,才勉强能锚定一个具备基本行动和传递信息功能的空间节点傀儡,且极不稳定,无法持久。而她的父亲,猫骑士家,是专精自然魔法的大师,他能让枯木逢春,能号令山间生灵,能平息魔法元素暴动,但在空间魔法,尤其是涉及分身这种高深领域,他绝无可能比自己更擅长。

那么,分身魔法的可能性被排除了。要么,父亲真的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间,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离开了;要么,这份手稿是更早之前写的,出于某种原因现在才流出;要么……就是父亲对她,对所有人,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心绪纷乱如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师,她知道在面对未知信息时,保持理智和逻辑是多么重要。她再次仔细审视这份手稿,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纸张是仙联政务系统内部通用的“云絮纸”,带有淡淡的荧光草味道,这种纸张的批次可以追溯。墨水的颜色和光泽,也符合父亲常用的那种由“夜光墨鱼”分泌物特制的墨水特性。

一切物理证据都指向这是真迹。

可她内心的荒谬感却挥之不去。红渊和世界所有国家签署了“互不侵犯协议”?那个以”来自星球之外“闻名的红渊帝国?听说其统治者帕拉多的母星炸了,他却没有表露出任何愤怒或沮丧,通过黑市在全埃珥拉星球收了十几位后宫佳丽后,自己便开始闭关锁国……嘿,玩得不亦乐乎哈,他哪有精力执行【筛选】工作……

“筛选”,又一个敏感词。墨云团团的指尖有些发凉。她隐约知道一些关于“筛选”的传闻,那似乎与智械文明的机制有关,关联着文明的存续与晋升,但具体是什么,权限极高,她亦无从得知。父亲在手稿中提及此事,意味着他认为“筛选”与当前的“危机”有关?

“听说他还和谢尔特斯顿的那位孤耳主教女士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真是人渣啊。” 稿纸上甚至出现了这样带着个人情绪的评价。这口吻,倒确实像是父亲偶尔会流露出的、对某些政客的不屑。

“渍,我昨天明明还看到父亲在钓鱼,难道他还会分身魔法不成。” 她再次低声自语,试图用理性压制住心底逐渐蔓延开的不安。魔法序列唯有专精才走得远,我这千年一个的时空双序列大魔法师都不能稳定锚定分身,专精自然魔法的父亲肯定也不能哩。

逻辑上说不通。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陈腐的纸味似乎更浓重了。无论真相如何,这份手稿都不应该存在于这里,更不应该被公开发表。仙联有仙联的【规矩】。

不再犹豫,墨云团团拿起那份让她心烦意乱的稿纸,起身走向档案室角落那台无声运转的符文碎纸机。将稿纸边缘对准进纸口,机器内部亮起微弱的蓝光,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嗡鸣,纸张被均匀地切割成比发丝还细的纸条,然后被引导着落入下方一个刻画着复杂法阵的收集盒中。

她并非厌恶这份稿件,尽管它的内容让她困惑甚至有些恼怒。这只是必要的程序。任何可能引起恐慌、泄露机密或扰乱秩序的信息,都必须被如此处理。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向档案室门口。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同时,那收集盒中的碎纸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骤然悬浮而起,随即“噗”的一声轻响,自发地燃烧起来。火焰是幽蓝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瞬间便将所有纸屑吞噬,化作一小撮极细的、闪烁着微光的飞灰。这些飞灰并未飘散,而是像被引导着,悉数落入旁边一个盛满透明液体、看似普通的水缸中。灰烬入水即溶,没有泛起一丝涟漪,没有留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档案室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墨云团团站在档案室外,走廊壁灯柔和的光线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阴霾。父亲的手稿,荒唐的内容,确凿的笔迹……还有,她差点忘了,与霜华灼灼的约定。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手稿,她已经迟到了很久。

那个粘人又爱闹的小家伙,恐怕又要炸毛了吧。想到霜华灼灼气鼓鼓的样子,墨云团团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暂时将手稿带来的烦恼压下,她加快了脚步。


仙联,一个对泛人类十分自由,甚至可以说是纵容,而对纯种人类却实行严格管控乃至专制的国度。其统治地域内,充斥着各种现有科学理论难以解释的物理异常现象,仿佛世界的底层规则在这里变得格外“任性”。

你散步走过的草地,颜色可能在一阵微风吹过后,就从葱绿跳跃为天蓝;河流是常年不变的、如同果汁般透亮的粉红色,据说河底沉淀着某种能散发甜味的矿物质;而较大的湖泊却多是深邃的藻蓝色,湖面下时常有巨大而温和的水生生物阴影游弋。生灵们固然可以在湖上利用浮木和魔法建起房子,形成独特的水上聚落,但别忘了,这里红色的、名为“焰须木”的树木,也可以违反常理地直接扎根于水面之下,它们舒展着火焰形态的叶片,甚至能装作无辜的样子,用气根为路过的猫猫捕捉湖中特有的、闪着磷光的鱼兽。

此刻,墨云团团正穿行在仙联著名的“焰闪湖大学城”区域。焰闪湖因其湖面在特定时辰会折射天空光芒,如同跳跃的火焰而得名。大学城依湖而建,建筑风格奇诡多变,有高耸入云的螺旋塔楼,有漂浮在半空的球形庭院,也有完全由活体植物生长而成的树屋学堂。

年轻的猫猫学子们三五成群,或抱着厚厚的典籍匆匆而行,或聚集在湖边空地练习着基础魔法,指尖跃动着各色元素光芒。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蓬勃朝气,几乎要化作实体,感染着每一位过路人,让空气中都充满了洋溢的活力与笑颜。

墨云团团的身影出现在一条通往湖畔观景台的小径上,她几乎是立刻就被锁定了。

“喵呜~墨云喵,你终~于~回来哩~”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欢快的尾音,从一簇正在变换颜色的荧光灌木后扑了出来,目标直指墨云团团……的耳朵。

墨云团团似乎早有预料,几乎是本能地后撤半步,同时抬起一只手,精准地格挡住了那只试图偷袭她敏感猫耳的“爪子”。

“霜华喵,请务必与我保持三米距离……” 墨云团团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清冷,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把手从我的耳朵上拿开——哈!”

她最后甚至发出了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轻微的哈气声。这是猫科动物之间表示不满或划定界限的本能行为。

被称作霜华喵的少女,全名霜华灼灼,拥有一头如同新雪般纯净的白色短发,发间立着一对同样雪白、毛茸茸的猫耳,此刻正因为兴奋而微微抖动着。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学院制式法袍,袖口和衣摆绣着代表热序列魔法的火焰纹章,与她冰雕玉琢般的白皙肌肤形成了鲜明对比。她那双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璀璨眼瞳,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墨云团团,里面写满了“想贴贴”三个字。

霜华灼灼倒也不恼,在被格挡开之前,手指还是飞快地在墨云团团那对深灰色、带着漂亮虎斑纹路的猫耳朵尖上轻轻挠了两下,触感柔软温热。她满足地眯了眯眼,随即乖巧地后退了两步,真的与墨云团团隔开了大约三米的间距,只是那尾巴尖还在不安分地左右摇摆,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不是太想墨云喵了嘛,”霜华灼灼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点委屈的腔调,“想得现在就想和墨云喵——”

话未说完,墨云团团当机立断,身形微动,几乎是瞬移般贴近,伸手捂住了霜华灼灼那即将吐出更多惊人之语的嘴巴。掌心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以及对方因为惊讶而微微呼出的湿热气息。

“唔!” 霜华灼灼瞪大了金色的眼睛。

趁此机会,墨云团团另一只手如同报复般,迅速而熟练地搭上了霜华灼灼那对雪白的猫耳朵,轻轻揉搓了几下。嗯,手感确实十分顺滑,毛发细腻,带着阳光的味道。

“!” 霜华灼灼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整个身体如同过电般僵直了一瞬,随即,她那条蓬松的白色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然炸开,毛发根根直立,活像一颗瞬间膨胀的巨大蒲公英。

“噗……” 旁边路过几个抱着书本的学生,似乎对此情景早已见怪不怪,只是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然后非常自然地围拢到不远处一只正在晒太阳、肚皮圆滚滚的三花猫学长身边,开始熟练地rua起猫来,惹得那位猫咪学长舒服地打起了呼噜,眼睛里甚至冒起了享受的水雾。

墨云团团这才松开捂着霜华灼灼嘴巴的手,嫌弃地甩了甩手上沾到的、对方刚才可能不小心舔到的些许湿意。然后,她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给了还在僵直状态、尾巴炸毛的霜华灼灼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咚!”

“喵嗷!” 霜华灼灼捂住被弹的额头,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不清的、介于抗议和撒娇之间的喵叫,总算从刚才的“袭击”中回过神。她眨了两下那双水润的金色大眼睛,嘴巴一扁,就要开口控诉。

墨云团团却抢先一步,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大概率是撒娇或抱怨的话语,语气平静地陈述:

“你是不是要问我没去上课去了哪里,为什么爽约你,又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霜华灼灼用力点了点头,捂着额头的手放了下来,露出一小片微微发红的皮肤。她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你居然才知道要解释”的控诉,以及“快说快说”的急切。

“霜华喵等你等得猫尾巴草都炸毛了,你还不来……” 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蓬松的白色尾巴配合地又抖了抖,强调着自己的委屈,“你再不来,我……我就今天一天都不理你了!”

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毫无威慑力的模样,联想到档案室里那份令人心烦的手稿,以及眼前这简单直接的“威胁”,墨云团团一直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竟忍不住“扑哧”一声破了功,连忙抬手捂住半张脸,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连日来的压抑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细微的宣泄口。

“你还笑!” 霜华灼灼更气了,脸颊鼓得像只塞满了坚果的仓鼠,她作势就要扑上来,把墨云团团按倒在地,让她为自己的迟到和嘲笑付出“十倍偿还”的代价——比如强行rua耳朵一百下!

然而,就在她蓄势待发的瞬间,墨云团团却止住了笑声,主动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而轻柔,带着墨云团团身上特有的、如同雨后青草与旧书籍混合的清淡气息。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抬起,温柔地、有节奏地抚摸着霜华灼灼那头柔软的白色短发,以及发间那对因为惊讶而微微抖动的猫耳。

“好了好了,” 墨云团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要低沉柔和许多,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不该用节点傀儡糊弄你的,是我的错。”

感受到头顶轻柔的抚摸和耳边温和的道歉,霜华灼灼身体原本紧绷的、准备“反击”的力量瞬间消散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放松下来,像一只被顺毛顺得舒服的猫咪,下意识地往墨云团团的怀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咕噜声。炸开的尾巴也慢慢收敛,恢复了蓬松柔软的状态。

怀抱温暖而踏实,驱散了她等待许久的委屈和不安。她贪恋地呼吸着属于墨云喵的味道,感觉一整天的不开心都要被这个拥抱治愈了。

然而,墨云团团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刚刚构筑起来的温暖泡影。

“……都已经成为成熟的热序列魔法师了,还这么粘人……”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出于习惯性的清冷,或许是她自己都未深思的、类似于师长对取得进步后辈的期许与……一点点距离感。

本来在享受摸头,几乎要融化在这个拥抱里的霜华灼灼,听到这句话,身子猛然僵住。

“节点傀儡”……“成熟的热序列魔法师”……“粘人”……

这几个字眼在她脑海中疯狂回荡,放大。在她听来,这并非夸赞,而是划清界限。仿佛在说:你已经长大了,该独立了,不该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我了。

她眼中的万千星辰——那些因为重逢和拥抱而亮起的光芒,在这一瞬间骤然幻灭、沉寂。随即,巨大的委屈和难以言说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涌上,迅速氤氲成一片朦胧的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原来,在墨云喵眼里,她的依恋,她的等待,她毫不掩饰的亲近,都只是……“粘人”吗?是一种不成熟、需要被纠正的行为?

她猛地挣开了墨云团团的怀抱,动作之大,让墨云团团都愣了一下。

霜华灼灼低下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即将决堤的眼泪,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两句因为哽咽而模糊不清的喵喵声,随即转身,几乎是逃跑般,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火红色的法袍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只留下墨云团团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发丝的柔软触感,怀中却已空荡,只有一缕带着淡淡暖意的余温,以及那句她尚未完全理解其杀伤力的话语,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湖畔的风吹过,带起几片变换颜色的树叶,远处学生们的嬉笑声和三花猫学长的呼噜声依旧,但这一切,仿佛都与僵立的墨云团团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她……说错什么了?


第二章:柠檬茶、朽木与神启

墨云团团离开焰闪湖畔时,霜华灼灼那带着泪意的、模糊不清的喵喵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她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份莫名的烦躁与隐约的不安一同甩开,深灰色的尾巴在身后有些不自然地僵硬摆动。她需要找个地方清净一下,或者说,需要找个能让她暂时摆脱这种情绪的人。

穿过几条由发光藤蔓缠绕形成的拱廊,绕过一片会根据路过者心情变换颜色的“心境花圃”,墨云团团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庭院。庭院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叶片如同琉璃般剔透的古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其中一张凳子上,早已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纪与墨云团团相仿的猫耳女性,穿着一身缀满星辰图案的深紫色长袍,袍袖宽大,几乎将她的双手都笼罩其中。她有着一头如同夜色般的深蓝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异色的瞳孔,一只是如同猫眼石般剔透的碧绿,另一只则是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的深紫。此刻,她正用那只碧绿的眼睛望着走近的墨云团团,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她是封琉璃,仙联知名的占卜师,也是墨云团团少数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存在。

“哟,这是哪阵风把我们的大法师吹来了?”封琉璃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眉头皱得能夹死萤火虫了。”

墨云团团依言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看着封琉璃慢条斯理地摆弄着石桌上的茶具,一套看似朴素的白瓷茶具,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炭炉上的小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清冽中带着一丝奇特甜腻的香气。

“我……”墨云团团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说霜华灼灼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赌气跑了?说自己因为一份来历不明、内容荒唐的父亲手稿心烦意乱?这些事,似乎都不足以向外人道,尤其对方还是封琉璃这个看起来总是不太正经的家伙。

封琉璃也没有催促,她将沸水冲入茶壶,滤出第一泡茶汤,动作优雅而从容。然后,她将一只斟了七分满的茶杯推到墨云团团面前。茶汤是清澈的淡金色,里面漂浮着几片细小的、形状奇特的银色叶片。

“尝尝,新到的‘星梦草’,安神。”封琉璃说道,自己则拿起旁边一个印着红色鲤鱼图案的旧搪瓷杯,里面装着半杯不断冒着细密气泡的、橙红色的液体——那是社系进口的“盐汽水”,在仙联的年轻猫猫中颇为流行。

墨云团团心事重重地端起茶杯,没有细看,便凑到唇边细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温润,带着草木的清香。然而,就在茶水滑过喉咙,落入胃中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难以形容的清凉感如同爆炸般从尾椎骨直窜而上,瞬间冲上天灵盖!那感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薄荷针尖在颅内跳舞,让她整个脑袋都为之嗡鸣,耳朵和尾巴上的毛发不受控制地根根立起!

“喵——嗷呜!”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喵叫,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她强行稳住心神,面不改色地握紧了拳头,将茶杯“咚”地一声重重砸在石桌上。奇异的是,杯中的茶水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她抬起头,碧蓝的眼眸中燃起两簇小火苗,死死盯着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笑意的封琉璃。

“诶嘿~”封琉璃眨了眨她那异色的双瞳,语气轻快,“款待不周,这点特调‘猫薄荷茶’不成敬意~”

拳头硬了……

墨云团团感觉自己的指关节都在咔咔作响。她就知道!找封琉璃“清净”,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有人传闻说我的预测术不如你的占卜术,”墨云团团带着快要杀人的眼神,晃了晃手中的茶杯,里面的”茶水”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不如这次换成你,来猜猜我干了什么啊,占~卜~师~大人——”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挑衅。

琉璃则仿佛没看到墨云团团的眼神,晃了晃手中的搪瓷杯,里面的盐汽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你能干什么,把我的盐汽水换成柠檬茶吗?”她记得封琉璃嗜好这种甜腻的汽水,如同瘾症。

随即,话音刚落,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豪迈地举起那个鲤鱼搪瓷杯,将杯中剩余的橙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哈!怎么可……”她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凝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那根本不是盐汽水该有的清爽刺激感,而是一种极其尖锐、酸涩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滋味,疯狂冲击着她的味蕾和神经!

“唔——!”封琉璃的脸拧做一团,漂亮的五官几乎皱成了包子褶,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她那条藏在袍子下的尾巴瞬间绷得笔直,然后“嘭”地一声炸开了毛,像极了被惊吓到的蒲公英。

墨云团团微微撇嘴,原本因为猫薄荷茶而立起的耳朵,此刻却带着一丝愉悦的弧度轻轻抖动了一下。嗯,看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效果不错。

“大人多注意身体,少喝点汽水。”墨云团团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壶还剩大半的“特调猫薄荷茶”连带着剩余的”茶叶“,毫不客气地用一个随身的小型空间囊全部打包带走,“一杯浓缩柠檬茶汁补充维C,不成敬意。”

说着,她转身便走,留下身后还在与口腔里核爆级酸味作斗争、尾巴炸毛、形象全无的占卜师大人,只轻飘飘地留下一句:

“占卜祖师不可起祸乱之心,这茶,我没收了。”

算是报了刚才的一箭之仇,虽然……心情似乎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好。与封琉璃的插科打诨,只能暂时掩盖,却无法根除那份源自父亲手稿和霜华灼灼离去所带来的深层烦扰。

离开封琉璃的庭院,墨云团团漫无目的地在大学城边缘区域踱步。猫薄荷茶的清凉感还在颅内残留,让她异常清醒,却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内心的纷乱。

“你是说,我是个不懂儿女情长的木头喵吗,不……不可能吧……”她低声自语,脑海里回放着霜华灼灼挣开她怀抱、含泪跑开的画面,“霜华喵她是我教出来的孩子,我……”

她一直将霜华灼灼视为最亲近的学生,是责任,是需要引导和保护的晚辈。她习惯了对方如同小太阳般炽热而直接的靠近,习惯了她带着崇拜和依赖的眼神。她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份过于亲密的依恋背后,是否潜藏着其他更为复杂的情感,而自己那出于习惯性、带着一丝“师长”姿态的言语,又会带来怎样的伤害。

“唔……算了,不和自己这块老不死的朽木雕谈这个了,有时候我真的不理解自己是不是装的……”她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仿佛在回应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又像是在嘲讽自己。抓了抓脑袋,深灰色的尾巴不自然地摆了两下,为了掩饰内心翻腾的尴尬与自我怀疑,她甚至下意识地想再喝口茶,却摸了个空——茶已经被她连壶带叶子全部端走了。

这种烦躁感,比面对最复杂的空间符文阵列还要令人困扰。至少符文是讲逻辑的,而情感……毫无逻辑可言。

她信步走到一处靠近学院边缘的矮崖边,崖下是那片变幻不定的粉红色河流。河对岸,是一片相对安静的居住区,其中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外墙爬满了会发出微弱蓝光的“星苔”的石屋,就是她兄长乌木漆漆的住所。

想到自己那位兄长,墨云团团又是一阵头疼。如果说封琉璃是不正经,那她这位兄长,就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神神叨叨。

神明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事物。这是墨云团团自幼接受的教育和自身认知的基石。比如仙联官方推崇的“神明”,在她看来,更多是哪位上位者用于凝聚人心、实行某种程度精神专制的借口。与其去争论神明是否真的存在于某个空间,还不如去研究如何更高效地利用谢尔特斯顿地区产出的、蕴含奇特能量的“魔素”来解决仙联日益增长的能源需求问题。至于红渊帝国曾经信仰的“万机之神”?那不过是连真正意义上的“智械”都没能完全搞明白的玩意,在灭亡后连概念都逐渐模糊消散的无稽之谈罢了。

理性、逻辑、可观测、可验证,这才是她信奉的准则。

然而,她的兄长,乌木漆漆,曾经仙联最闪耀的近战法师新星之一,如今却成了一个终日沉浸在各种神祇传说、怪异见闻中的“颓废猫猫头”。

她叹了口气,还是朝着石屋走去。或许,兄长那些荒诞不经的“见闻”,能稍微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又或者,在她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也存着一丝极其微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疑虑——关于那份父亲手稿中提及的、“智械”相关的、笼罩埃珥拉的“危机”?

敲响石门,等待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站着的,是一个比墨云团团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男性猫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法师袍,袍子上沾着些不明所以的颜料污渍和类似机油的黑点。一头原本应该很漂亮的乌黑头发此刻乱糟糟地堆在头上,连同那对黑色的猫耳也耷拉着,显得无精打采。他面容英俊,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颓唐,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唯有那双与墨云团团相似的碧蓝色眼眸,在看到她时,稍微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光。

这就是乌木漆漆,墨云团团的兄长。曾经三步杀一魔,千里不留行的冷酷猫猫头,如今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只剩下一身沉暮之气。

“团团?你怎么来了?”乌木漆漆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般的迷糊。

墨云团团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直接抛出了那个她与兄长争论过无数次的问题:“兄长大人~和我一起说,神明不存在~”

这是她每次见到兄长,几乎都会进行的“例行公事”,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也带着点试图将对方从“歧途”拉回“正轨”的执念。

乌木漆漆身上的颓废劲似乎更加浓厚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应付不懂事的孩子般,低声敷衍道:“神明不存在,或许只是我脑子中的臆想罢了……”

“渍。”墨云团团终于还是不耐烦地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咂嘴声,完全失去了与兄长进行这种低效率循环辩驳的耐心。她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石屋内有些杂乱,到处堆满了书籍、卷轴、各种奇形怪状的矿物标本和拆到一半的魔法道具。

“我听得出来,你在通过制造语言歧义逃避问题对吧——”墨云团团逼近一步,仰头盯着兄长那双躲闪的眼睛,“所以,回答我,你到底为什么,如此坚信世界上真正存在神明啊……拿出点像样的证据来,而不是那些模棱两可的‘感觉’或者‘梦境’!”

她很少如此咄咄逼人,但今天积压的情绪让她有些失控。

出乎意料地,乌木漆漆听到墨云团团提到“证明神明存在真实性”的命题,那双耷拉的耳朵不禁微微竖了起来。虽然整体依旧颓废,但眼神中却燃起了一丝……兴致?一种找到了同好般的光芒,尽管这光芒在墨云团团看来十分可疑。

“我跟你这样说吧,妹妹。”乌木漆漆搓了搓手,似乎有些激动,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昨天,入梦后,我来到了一座建于云之上的宫殿,云雾缭绕,仙音渺渺……我见到了自称【云之君】的梦境神明,祂的身形笼罩在光辉中,难以看清,但我们交谈甚欢,祂送了我一根法杖,等我醒来,那神器就那样平放在我的工作台上,纯白无瑕……你可以去看。”

墨云团团眯起了眼睛。又是梦境。兄长总是这样,将虚幻的梦境与现实混为一谈。

“而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撞神了,就在一年前——”乌木漆漆显然来了谈兴,想要继续分享他更多的“神遇”。

但墨云团团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她气鼓鼓地抬手,指尖流光一闪,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扼住了乌木漆漆的喉咙,将他后续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禁声术,一个简单却有效的小法术。

乌木漆漆徒劳地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脸上露出委屈又无奈的表情。

墨云团团看着兄长这副样子,心里更是烦躁。她的兄长一开始明明是个雄姿英发的近战法师,手持剑杖,魔武双修,行动如风,法术凌厉,是那种能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冷酷猫猫头。他本来是一个自带强大气场的可靠存在,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整日沉迷于这些虚妄的传说,眼神涣散,精神颓靡。难道真的是在过去的某次任务或实验中,被什么外星猫灵或者精神污染体夺舍了不成?

“那根法杖在哪,”墨云团团语气强硬,不给兄长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带我去看,要不然就不给你恢复了。”她需要一点“实在”的东西来打断这无休止的神话故事,哪怕那所谓的“神器”很可能只是兄长不知从哪儿捡来的、会发光的奇怪棍子。

乌木漆漆连忙点头,指了指屋内更深处的一个房间,那是他的工作室兼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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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团团跟着兄长穿过堆满杂物的客厅,来到了他的工作室门口。门一推开,她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了一下。

“唔……嗯……”

只见房间内原本南向的窗户被厚厚的遮光帘挡住,光线昏暗。但在房间中央,一根竖立着的、纯白色的“棍状物”正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存在感”,让墨云团团的瞳孔下意识地缩紧到极限,仿佛要努力分辨出它的轮廓。即便如此,她还是因为瞬间的视觉适应问题,感到些许致盲般的恍惚,下意识地“喵”了两声,眨了眨眼。

待视力恢复,她才看清那东西的全貌。它通体纯白,白得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瑕疵,白到仿佛是世间所有光线的聚合体,白到光是意识到它的存在,就觉得与周围昏暗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充满了突兀感。

真是不愧“神器”之名——如果它真是的话。它白得如此极致,以至于其本身就像是一个小型的霓虹灯源,不断向四周辐射着变幻的、淡淡的七彩光晕,将这间本来昏暗的房间映照得如同一个迷你的、光怪陆离的歌舞厅。光线在堆积的书籍和零件上流淌,投下斑斓而诡异的影子。

而其本体,并未像仙联官方收容的那些高危神器一样,被层层叠叠的封印符文和禁锢力场所包裹。它就这么随意地、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地被固定在一个似乎是临时找来的、老旧金属灯管的支架上,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那里,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装饰品。

“啊?”墨云团团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这摆放方式也太随意了吧?

随即,她的目光在那纯白“光棍”和身边颓废邋遢的兄长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一个突兀的念头冒了出来,让她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哪里是法杖,这明明就和兄长大人一样是根‘百(白)年老光棍’啊……”

话音刚落,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悲愤的“噗通”落水声。某个可能正在某处用特殊方式观察并记录着世界线的墨客史官,或许因为这句完全偏离重点的吐槽,而晕倒在了自己的墨汁里。

原来关注点在这里吗!??不是应该先质问“你怎么能把可能极度危险的神器就这么随便地做成灯管了吗”之类的话吗……

墨云团团扶了扶额,将自己跑偏的思绪拉回正轨。她清了清嗓子,用极其刻意、一字一顿的甜腻声音对乌木漆漆说道:

“兄长大人,请~麻~烦~您~将~它~拿~下~来~”

身为时空双序列大法师,墨云团团深知“神器”这类事物的邪门和不可预测性。面对它们,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这些器物往往蕴含着扭曲的规则力量,一个不慎,就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所谓“神器”,广义上便是具有部分“神明特性”的规则性器物。它们的力量并非源于传统的魔法回路或能量核心,而是源于某种更高层面的、概念性的规则赋予。像是红渊帝国的那位帕拉多先生,其经过无数次机械化改造和能量灌注的躯体,坚不可摧,啊……不是,就算是被摧毁了也可以自我复原,其实其本身便可算作一件强大的“活体神器”。

当然,也有一些看起来不那么起眼,但同样诡异的例子。比如,那位与“全知之书”有着神秘联系、被称为“蠢蠢萝莉”的七实,她曾经使用过的一双筷子——“食食之筷”,也被划归为“神器”之列。

可千万不要因为神器特性的千奇百怪而小瞧了它们。

每一件被确认的“神器”,都伴随着“大邪门”与“大恐怖”。说回七实的那双筷子,其物质实质就是两根最普通不过的红檀木条,但其内在概念,却因长期受到七实那难以理解的“我思之力”浸染,发生了根本性的、无法用言语精确描述的转变。这种转变导致其“重量”并非物理上的,而是概念上的,以至于寻常人,甚至是一些力量不俗的法师,都无法凭借蛮力将其举起。

至于功能,据流传的小道消息说,似乎是可以让所有被使用者主观定义为“食物”、并且能够被那双筷子夹起来的“事物”,变得“可食用”且“极其美味”。

这就衍生出了许多光怪陆离的传说。比如“因为因理让七实用‘食食之筷’吃掉了一些宇宙边缘的‘不可知域’,所以其科技才如此发达”;又或者“被广泛使用的‘魔素’,其实是‘兽耳神’派遣的纳米集群,目的是为了吞噬同化全宇宙生灵的灵魂”……反正传言怎么离谱怎么来,难辨真假。

身为大魔法师并接触过核心机密,墨云团团自然亲自接触和研究过一些被收容的“神器”。例如“晓焰之草”和“腐殖之叉”。

“晓焰之草”是过去一位力量接近法王的存在,试图创造永恒能源而弄出来的失败品,一种处于稳定等离子态的奇异植物。它所到之处,并非引燃常规的火焰,而是会展开一片温度极高的、如同极光般摇曳的能量火海。任何被这片能量火海覆盖的生灵,并不会真正死亡,其身体会被瞬间分解,意识则被强制剥离,转变成为一种奇特的“量子态”,被困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如今,那株危险的草及其所有的“量子态”受害者,都被永久收容在位于“沙鹰梦者金字塔”地下的巨大服务器集群中,由强大的“权柄”和AI共同监控。

后者“腐殖之叉”,则是一把……嵌入了高纯度时间序列魔石的普通草叉。它的能力是加速作物生长、催化堆肥过程,但其效果过于强大且不受控,以至于会导致生命形态的异常融合。当初它的制造者,一位痴迷于农业魔法的猫猫,就不慎被其力量影响,身体与一片草莓地融合,成为了半猫半植物的共生体。现在那把“草叉”被一家大型氮肥厂购入,经过严格的安全措施后,充当固氮反应的生物催化剂,据说效率极高。

至于那位变成了草莓喵的前辈,虽然目前天天靠着光合作用就能活下去,但也因此彻底失去了消化肉类的能力,永远都吃不了最心爱的鱼了。这大概就是追求力量所付出的代价吧。

好了,意识的旁白暂且收回,视线转回到乌木漆漆这间堪比歌舞厅的卧室兼书房。

只见乌木漆漆丧气地——或许是因为禁声术还没解除——从腰间取下那根兼具施法媒介和近战武器功能的剑杖,口中默念咒文,使其悬浮于空。他轻巧地跃上剑杖,施展御物术,晃晃悠悠地飞了上去,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根散发着霓虹光彩的“白棍”从灯管支架上取了下来。

然后,他操控剑杖缓缓降落,双脚刚沾地,就想当然地、毫无防备地将那根“光棍”直接递向墨云团团。

墨云团团见到自己兄长这鲁莽的举动,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脚下发力,瞬间向后倒掠出去两三米远,背部差点撞到门框,同时身上已然亮起了好几层半透明的、流转着符文的光晕——那是她瞬间给自己叠加的防护力场。

“喵!兄长莫要害我——”她的声音都因为惊吓而带上了一丝尖锐。

乌木漆漆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无奈地抿了抿嘴,这才想起自己的声音封禁还没被解除。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柔和的白色光晕,按在自己喉咙处——一个标准的大净化术,驱散了妹妹施加的禁制。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终于能正常说话,“团团啊,我是觉得这个玩意除了会发光,真的没什么其他特别之处。我早上用常规的魔法探测和物质分析术式都检查过了,连一个能量回路都没有,材质也分析不出来,就像……就像一团凝固的光。”

未等乌木漆漆话音落地,墨云团团看着他还拿着那根“光棍”,再次警惕地向后挪了半步,不忘又给自己身上叠加了两层偏斜力场和一道灵魂锚定术式。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变成光,或者被传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兄兄兄——长,”墨云团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您先把那‘神器’放下好不?找个稳妥的地方安置!”

乌木漆漆这才恍然会意,对待“神器”确实不能以自己的经验来判断。虽然自己拿着没事,甚至还用它照了一晚上明,但神器自有其规则,自己没事,不代表妹妹接触也会平安。说不定这“霓虹圣杖”的规则就是“被乌木漆漆接触无害,但被其他异性接触就会引发湮灭反应”之类的呢?万一自己拿这玩意碰妹妹一下,可爱的墨云喵就真的“变成光”消失了,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于是乌木漆漆神色郑重了些,他不再试图将“光棍”递给墨云团团,而是后退一步,用手中的剑杖在空中快速舞动,刻画出一个结构精巧、由蓝色光线构成的立体解析术式。术式成型后,散发出稳定的魔力波动。他剑尖一指那根“光棍”,轻喝一声:“起!”

那根“霓虹圣杖”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自主地从他手中脱离,缓缓飘浮到解析术式的中央位置。它起初有些混沌地摆动了几下,仿佛不适应这种拘束,但很快就稳定下来,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变幻不定的光芒。

墨云团团见状,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她从随身的空间囊里取出一块表面光滑如镜、未经雕琢的空白魔石板,将其小心翼翼地递入解析术式预设的“输出端”凹槽。接着,她又拿出一块呈现出淡绿色、质地晶莹剔透的正八面体叶绿矿晶块——这是一种优秀的天然能量缓冲和信息记录介质——将其安置在术式的“输入端”。

准备就绪,她深吸一口气,对乌木漆漆道:“兄长,维持术式稳定,我要开始了。”

乌木漆漆点点头,集中精神操控着剑杖,稳定空中的解析法阵。

墨云团团闭上双眼,不敢有丝毫大意。她的意识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链接上了那无所不在、承载着万物信息与能量流动的底层网络——“河流”。以自身强大的意志为核心,她引导着“河流”的力量,透过那叶绿矿晶块作为媒介和过滤器,小心翼翼地探向悬浮在法阵中央的那根“神器”,试图解析其最根本的构成规则与能量属性。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一旦“神器”蕴含的规则与探查意识发生剧烈冲突,反噬足以重创甚至湮灭施术者的精神。墨云团团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集中,仿佛时间都在此刻放缓。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几乎在她的意识触角刚刚接触到那“霓虹圣杖”的须臾之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鸣响起。输出端的空白魔石板骤然亮起,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一圈圈复杂的、难以理解的银色纹路,然后又迅速平复,石板上留下了一些断续、扭曲的奇异符号和能量图谱。

成了?这么快?

墨云团团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在解析结果呈现的瞬间,便强行切断了自身与“河流”的连接,意识如同潮水般迅速回归本体。她猛地睁开眼睛,额角已然渗出细密的汗珠。这顺利得太过诡异了!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块输出魔石板,想要查看解析结果。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悬浮在空中的那根“霓虹圣杖”,原本散发出的、如同霓虹灯般五颜六色的光芒,突然开始向内急速收敛、合拢!所有色彩在刹那间融合、坍缩,最终转化为一种极致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白”!

这种白,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绝对”,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又仿佛自身就是光的源头。

“霓虹圣杖”在瞬间转化成为了“纯白神杖”!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根纯白的神杖在空中微微一颤,仿佛化为了流动的光液,散开成一团朦胧的光晕,随即又在千分之一秒内重新凝实!而这一次,它不再是悬浮于解析法阵中,而是……瞬间出现在了墨云团团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微微摊开的手掌之中!

冰凉的、非金非木非石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心跳共鸣的轻微震颤。

“!”墨云团团瞳孔骤缩,想要将其甩脱,却发现自己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一股难以抗拒的、轻飘飘的感觉从握住神杖的手掌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她感觉自己的肉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变得如同羽毛般轻盈。刚想惊恐地呼噜几声,却发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

她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兄长惊骇欲绝扑过来的身影变得模糊,看着那间光怪陆离的房间如同褪色的油画般消散。她的意识,承载着最后的惊愕与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越飞越高,穿透了物质的屋顶,穿透了仙联变幻的天空,直至没入无尽的云海,不断上升,上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那失重般的飘升感终于停止。

墨云团团的意识体“站”在了实处。她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能感受到一种凝实的“存在感”。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无垠的云海之上,脚下是翻滚涌动、却坚实如白玉地面的洁白云层。而在她前方不远处,一座巍峨壮观、通体由云雾与霞光构筑而成的巨大宫殿,正静静地矗立在云端,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宫殿的大门紧闭着,门扉上流转着难以理解的复杂光纹。

待墨云团团灵体落地,她想无奈地笑笑——千防万防,自己还是没防住这神器的邪门。可她却发现自己内心无来由地淡漠了大部分情感,惊恐、无奈、愤怒……这些情绪如同被滤网过滤掉了一般,变得极其稀薄。只剩下两种清晰而强烈的意念在意识中占据主导:一是对眼前这座云中宫殿、对自身处境、对神器规则的强烈“求知欲”;二是一种凭空产生的、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傲世之心”,漠然审视着这片陌生的天地。

这种感觉,与她之前链接“河流”进行大规模计算时,那种摒除情感干扰、纯粹理性思考的状态非常相似。

于是,这剩余的两种情感在墨云团团的心中打架。求知欲驱使着她,想要靠近那座宫殿,想要理解这一切背后的奥秘,想要解析所谓“云之君”的真实面目。可那份傲世之心,却又令她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这片云海、这座宫殿,乃至可能存在的所谓神明,都不过是较低层次的存在,不值得她投入过多关注。

最终,两种矛盾的情感在奇异的规则影响下,并未分出胜负,而是逐渐融合为一体,催生出了一个更加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念头:

“这里不是家。”

“想要回去。”

回到仙联,回到那个有吵闹的霜华喵、有不靠谱的封琉璃、有神叨兄长、有无数未解之谜和需要承担责任的世界。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无比坚定。

她抬头看了看那座紧闭殿门的云雾宫殿,又低头看了看脚下仿佛无边无际的云海。

要不……自己往下飘飘试试?

既然是被“拉”上来的,没准反向操作,就能回去了呢?

虽然听起来很不魔法,很不符合空间传送原理,但涉及神器与梦境神明,逻辑本身或许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于是墨云团团说干就干,不再犹豫,控制着轻盈的意识体,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那片看似虚无的云层之下,缓缓飘去。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尝试性的谨慎,如同第一次学习游泳的人踏入水中。

也就在墨云团团的意识体逐渐远去,化作云海中的一个微小光点之后。那座一直寂静无声的云雾宫殿,那扇流转着光纹的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从中,飘摇而出一位身形模糊、笼罩在万千霞光与流动云气之中、难以用任何言语准确描述其形态的“存在”。祂静静地悬浮在殿门前,无形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云层,望向了墨云喵意识体远去的方向,停滞原地,久久不动。

周围的云海依旧翻涌,唯有那无声的呢喃,仿佛融入了风的流动,消散在永恒的寂静里,无人能解其意。


第三章:香火、烈酒与抉择

乌木漆漆抱着妹妹突然失去意识、软倒下来的身躯,感受着她平稳却毫无回应的呼吸,一种冰冷的、熟悉的绝望感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小心翼翼地将墨云团团平放在工作室那张铺满了杂乱图纸的软榻上,深碧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兄长”的温情与颓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无尽沧桑后的死寂与漠然。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离开了石屋,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大学城斑斓而充满生机的街道,无视周围一切喧嚣,径直来到了那座位于学院区边缘、外表古朴的“卜师塔”。

他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那扇刻画着星轨图案的木门,走了进去。

封琉璃依旧坐在那张石凳上,仿佛自墨云团团离开后就没有移动过。她手中的那个鲤鱼搪瓷杯里,不知何时又重新盛满了冒着细密气泡的、橙红色的盐汽水。她小口啜饮着,异色的双瞳望着庭院中那棵琉璃古树,眼神有些放空。

乌木漆漆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在石桌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丝毫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占卜家,之后我老妹有救不?”

封琉璃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沉默着,又喝了一口汽水,气泡在杯中发出细微的破裂声。她的侧脸在庭院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最终归于沉寂般的平静。

这沉默,在乌木漆漆听来,无异于最残酷的宣判。

“所以……她没救了……”他颓然低下头,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但这份“颓然”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来,动作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枷锁般的滞涩感。

他抬手,抽出了始终悬挂在腰侧的那把漆黑剑杖。剑杖并非金属,而是一种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哑光材质,其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岁月和使用留下的细微痕迹。他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将光滑的杖身微微倾斜,如同照镜子般,映照出自己此刻模糊不清的面容。

“多么……讽刺啊,”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为了达成【好结局】,我还是害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只不过——”

他的眼神在他抬眼的瞬间,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彻底的、对万物乃至自身都失去兴趣的漠视,仿佛情感已被抽干,只剩下纯粹的目的性。这眼神,竟隐隐有了几分当年他们在那个被称为【墨汁块】的、凝固的末日片段中,所见到的那个红渊统治者——帕拉多,在决定对埃珥拉执行最终【墨汁块】化、将一切归于寂静虚无时,所流露出的那种非人神韵。那是执棋者看待棋子的眼神。

“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已经模糊,”乌木漆漆收起剑杖,目光似乎穿透了卜师塔的穹顶,望向了那凡人不可视的高天维度,“这次,我该去弑杀那位遇事挂起、高高在上的【云之君】了。”

他没有再看封琉璃,仿佛只是通知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转身,迈步,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卜师塔的门口,只留下渐行渐远的、坚定的脚步声。

看着乌木漆漆远去的背影,封琉璃依旧沉默。她一口接一口,缓慢而稳定地喝完了搪瓷杯中剩余的柠檬汽水,直到杯中只剩下融化的冰水痕迹。她长长地、悠远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重量。

“该来的,怎么延后也不会不来……”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上那条略显斑驳的红色鲤鱼,“别忘了给猫骑士家留点香火……能保有【墨汁块】记忆,并从【墨汁块】保留形体到现在的存在,就剩我们三个了。”

“香火”二字,在此刻听来,格外意味深长。


高天之上,梦境云国。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的确切流逝感,只有无边无际、翻滚不息的洁白云海,以及云层之上那永恒不变的、柔和却来源不明的天光。

墨云团团的意识体,或者说她的“灵”,正如同迷途的飞鸟,在一片尤其浓厚的云霞上徘徊不定。她感受不到疲惫,也感受不到饥渴,唯有那个源自灵魂深处的念头在持续不断地驱动着她:

“回归……回归……”

这心声如同导航的信标,驱使她朝着一个冥冥中感应的方向不断飞行。但她心中其实并没底,四周的景色几乎一模一样,除了云还是云,所谓的“方向”更像是一种直觉的牵引。她只能凭着这份模糊的感觉,在这片浩瀚的云海之中飘摇前行,如同一叶孤舟航行在乳白色的海洋上。

最初的尝试是理性的。她悬浮于空,集中精神,试图运用自己最为擅长的时空魔法。深灰色的灵体周围亮起复杂的银色符文,她低声吟唱,双手虚划,试图在这片看似空无的云海中,强行打开一扇通往熟悉坐标的【仙灵门庭】。仙灵是仙联传说中一种对空间波动极其敏感的元素生物,若能召唤成功,或许能指引她找到回家的路。

然而,一次又一次,符文亮起又熄灭,魔力如同石沉大海,除了在云层中荡开几圈涟漪外,没有任何门户成型的迹象。她耗费了大量精神力,创造了数十个徒具其形的“门庭”框架,却连一丝仙灵的气息都未能感应到。这片云国,似乎完全隔绝了她所熟悉的一切空间法则。

于是,她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尝试。理性在这里似乎行不通。她重新放开了对灵体的精细控制,再次让那种回归的“感觉”驱动自己,任凭意识体在这片虚无缥缈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飘摇游荡。

在发现即使不刻意控制,灵体也会遵循某种本能缓慢移动后,一种巨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无聊和空虚感涌了上来。这里太安静了,除了云层流动的微不可闻的声响,再无其他。她开始回忆过往,试图用记忆来填充这漫长的、不知尽头的旅途。

她想起了兄长乌木漆漆,想起他之前神神叨叨地向自己叙述“入梦撞神”的经历——那座云上宫殿,那位【云之君】,那根作为赠礼的纯白法杖……当时她觉得荒谬无比,此刻身临其境,却不由得暗自唏嘘。

难道……兄长说的都是真的?难道我不应该离开那座宫殿嘛?那根棍子,好像就是控制这片领域的存在给予乌木的……啊嘞……

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她已经飘了这么久,周围景象一成不变,根本记不住所谓的“回头路”在哪里。而且,一种奇异的、沉重的困倦感开始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试图将她的意识拉入深沉的睡眠。

在这里睡着?墨云团团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警兆。笑话,在这种规则不明、危机四伏的异度空间失去意识,跟自我湮灭有什么区别?

她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狠厉,抬手就对着自己的灵体“砸”出了一道持续性的献祭魔法。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极端的刺激——魔法生效的瞬间,一股清晰的、仿佛灵魂被丝丝缕缕抽离、转化为纯粹魔力的“流逝感”传递开来,带来一种尖锐的、直达意识本源的“痛楚”。正是这种非常规的刺激,强行驱散了那诡异的困意,让她瞬间恢复了清醒。

灵体的“感觉”变得稀薄,大部分情感如同被过滤。她知道自己应该感到悲伤,应该感到烦躁,应该对现状感到焦虑,但这些情绪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乌木兄,卜师姐,霜华徒弟……你们在哪里啊……”她对着空茫的云海低语,声音消散在风中,得不到任何回应,“我……好想你们……”

明明知道这份思念应该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悲伤,可心头却只是一片麻木的冰凉。连烦躁感都不见了,只剩下空洞的认知和驱动她前行的“回归”本能。

哎……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走吧。

除了向前,她似乎别无选择。


就在乌木漆漆离开后不久,卜师塔再次迎来了访客。

“砰——!”

一声巨响,塔楼顶层那扇刻画着星轨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内侧墙壁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其上流淌的防护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嗡嗡作响,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一道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那是一位中年模样的男性猫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便于行动的墨绿色旅行装,外套一件磨损严重的皮质马甲,风尘仆仆。他有着一头与墨云团团相似的深灰色短发,只是夹杂了不少显眼的灰白,如同染上了风霜。面容刚毅,线条硬朗,下颌蓄着短须,一双碧蓝色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焦急与决绝,与他略显沧桑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正是墨云团团和乌木漆漆的父亲,曾经名震仙联的“猫骑士家”,如今更多被称为“黯大师”的黯猫骑骑。

他一进门,便对着庭院中依旧安坐的封琉璃大吼道,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整个塔楼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我换我女儿——!”

封琉璃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声咆哮,也没有被这粗暴的闯入惊动分毫。她依旧背对着门口,坐在石凳上,姿态甚至没有一丝改变,只是在那里漠然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搪瓷杯里新续上的、冒着气泡的焦糖色汽水。仿佛身后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黯猫骑骑的瞳孔收缩,焦急化为怒火。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声音再次拔高,如同龙吟虎啸,带着强大的魔力震荡,直把卜师塔墙壁和穹顶上铭刻的古老防护符文震得如同受到攻击般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鸣响!

“我——说——!用——我——换——我——女——儿——回——来——!”

声浪几乎化为实质,吹动了封琉璃深紫色的袍角和她鬓边的发丝。

然而,占卜师却仍旧面不改色。她直到不紧不慢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焦糖汽水,才轻轻地、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将搪瓷杯放在石桌上。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瞳孔——一碧一紫——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直视着因为暴怒而气息勃发、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黯猫骑骑。

“黯大师,”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沙哑慵懒,却像是一盆冰水,试图浇灭对方的怒火,“我要不是知道你主修的是自然魔法,还以为你是哪个乡下角落冒出来的音波法师呢。闹出这么大动静,是觉得我这卜师塔太结实了,还是觉得……你混不下去,打算转行干拆迁了?”

黯猫骑骑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封琉璃,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还、欠、我、个、人、情。”

这句话如同带有魔力。封琉璃那一直保持着从容姿态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放在石桌上的手,手指猛然收紧,竟将那看似坚固的搪瓷杯壁捏得“嘎吱”作响,向内凹陷变形!但就在下一秒,一圈微弱的、时光回溯般的波动闪过,那搪瓷杯又瞬间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变形从未发生过。

她沉默了几秒,眼中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无奈与决然的复杂情绪。

“说吧,”她的声音低沉下去,“这是最后一个了。”

黯猫骑骑没有任何犹豫,抬手指向房间最深处,那里摆放着一个被众多管线与发光符文环绕、散发着冰冷寒气的透明培养仓。仓内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幼小身影。

“我也可以,”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目光灼灼地盯着封琉璃,“让我女儿回来。用我,去替换她,去面对那位【云之君】。”

封琉璃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那个鲤鱼搪瓷杯仿佛有无形的侍者为其服务,自动飘起,不知从何处又被注满了深褐色的、冒着更加细密气泡的焦糖汽水。她端起来,小酌一口,脸上露出一种品味复杂滋味的表情。

“回味真是苦涩啊,”她慨叹般开口,像是在评价汽水,又像是在诉说别的,“可一入口,甜得连那些躁动的气泡都压不下去,一直喝下去,倒也是真香——”她话锋一转,异色双瞳锐利地看向黯猫骑骑,“黯猫骑骑,我的收藏室里,现在还有三种具有这样矛盾口感的汽水。这意味着,你还远不到必须付出一切、孤注一掷的时候。请,回归到你的【剧本】中去!”

最后几个字,她声音陡然转厉!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压迫感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这不是物理上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灵压”!整个卜师塔内部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空气变得粘稠,重力瞬间倍增,塔楼的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庞大的力量压垮!

然而,身处灵压中心的黯猫骑骑,却岿然不动。他高大的身躯如同脚下生根的古木,深深地扎入了这片土地,连接着地脉深处磅礴的自然之力。他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只是那双碧蓝眼眸中的光芒更加冷冽。

“封琉璃,”他直呼其名,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都是从那场【末世】,从那个凝固的【墨汁块】里爬出来的幸存者。见识过真正终末的景象,你这点灵压,还是收起来吧。”他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跟现在那位蜗居在谢尔特斯顿深处、不知变成了什么模样的卡米拉王相比,你都差得远。”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粘稠的空气和恐怖的重压仿佛对他毫无影响。

“我敢说,”他盯着封琉璃,一字一句,如同宣誓,“只要我还站在这颗埃珥拉星球的大地上,就没有人能让我——跪-下-!”

话音未落,他随意地抬起手,仿佛只是拂去眼前的尘埃。周围那被灵压凝固的空气瞬间被他掌控,无形的气流如同温顺的仆从,在他意志的驱动下,凝聚成一块透明的、坚固的“气体方块”,不由分说地封装了封琉璃手中的那个搪瓷杯,将其强行从她手中“抢夺”了过来,悬浮在半空。

更奇异的是,在搪瓷杯脱离封琉璃手掌的瞬间,杯中那深褐色的焦糖汽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凭空消失不见,点滴不剩。

黯猫骑酷酷地从他随身的空间装备里,摸出两瓶没有任何标签、用粗陶烧制、看起来足有一斤多重的酒瓶。瓶塞拔开,一股浓烈、醇厚、带着粮食发酵气息与某种奇异辛辣味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散了塔内凝重的气氛。这是仙联边境猫猫部落特产的烈酒——“烧喵刀”,名字直白,酒性更是烈如刀锋。

他操控着气体方块,将空了的搪瓷杯送到自己面前,拿起一瓶“烧喵刀”,哐哐作响地将其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然后,他将满上的酒杯用气流稳稳地送回到封琉璃手边的石桌上。

他自己则拿起另一瓶,仰头,“咕咚咕咚”几声,竟是直接将那一斤多重的烈酒一口气灌了下去!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打湿了他灰白的胡茬和衣襟,他却毫不在意。空酒瓶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脸上迅速泛起一层红晕,但眼神却愈发清明、锐利,如同被烈酒洗过的刀锋。

“叫我黯骑士,”他声音洪亮,带着烈酒灼烧喉咙后的沙哑,指着那杯酒,“喝吧——这就是我所承载的【灵魂】,我的选择,我的道路!”

封琉璃看着石桌上那杯烈酒,又看了看眼前气势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黯猫骑骑,异色的双瞳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甚至是带着一丝……敬佩的神色。


与此同时,在高天云国不知飘荡了多久的墨云团团,感觉自己可能因为太久没有正常感知,开始出现幻觉了。

“那……那么大个钢桥,就这样矗立在……云上?”

在她视线的尽头,无尽的云海之中,一座巨大建筑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座……桥?一座风格极其突兀、充满了工业时代钢铁森林气息的巨型钢架结构大桥!它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巨兽,横亘在翻滚的云海之上,桥身的大部分都被流动的云雾遮掩,若隐若现。只有靠近她这一侧的桥头部分,清晰地显露出来,巨大的钢梁铆接结构冰冷而坚硬,与周围柔软梦幻的云霞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违和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对比。

墨云团团重新接管过灵体的控制,下意识地向着那座不可思议的钢铁造物飘过去。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其规模的庞大与存在的荒谬。

只见显露在外的那片暗红色的桥体上,用某种像是随意泼洒的、歪歪扭扭的颜料,鬼画符般描刻着一行巨大的文字。那文字的形状十分古怪,与她记忆中“猫猫抵抗前线”时期使用的一些古老语种的外形有三四分相像,但又似是而非,并且仿佛在不停地、缓慢地流动变化,难以稳定识别。

墨云团团悬浮在桥前,集中精神,努力地分辨着。她强大的精神力此刻发挥了作用,那些变幻不定的笔画在她的“注视”下逐渐稳定、清晰,最终被她解读出了含义:

“朝圣地跨灵魂禁区至梦之都捷径”

就在她勉强辨认出这几个字的瞬间,那段原本如同涂鸦般的文字骤然放射出微弱的白光,所有的扭曲和变化停止,笔画重组、固化,形成了一段清晰无比、她完全能够理解的——埃珥拉通用语:

“天路第一号捷径”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试用版,最终解释权归【夏洛特】所有”。

“有趣。”

一股久违的、纯粹出于知识探索欲望的好奇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来。这股强烈的求知欲,暂时压倒了那份一直萦绕心头的、虚无的傲世之心,让墨云团团感受到了一丝……愉悦的空虚感?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投入注意力、值得研究的“目标”。

于是,墨云团团不再犹豫,催动灵体,飞快地向着那座朱红色的钢铁大桥飞驰而去!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无论她如何加速,如何调动精神力向前冲刺,那座看似近在咫尺的大桥,与她的距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固定住了,没有丝毫拉近!她甚至能看清桥体钢架上斑驳的锈迹和铆钉的细节,但就是无法真正靠近它,仿佛中间隔着一层无限延伸的空间褶皱。

墨云团团敢用自己时空大法师的尊严保证,那大桥就在那里呆着,绝对没有移动分毫!可为什么……

正在她凝神思索,试图找出这空间异常背后的规律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带着点电子的杂音,又有点像是多人重叠的低语,难以分辨其具体的性别和年龄。

“我的孩子,没想到你能凭借自身的‘回归’执念走到这里,真是令人惊讶的韧性。那么,作为奖励,我给你一点小小的提示吧——”声音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你过往的常识,在这片【天路】之中,并不是你所应该倚靠的根本。你需要用心,唔…或者说,用你的灵魂去感受空间的‘意愿’,而不是用蛮力去对抗规则……所以,按‘Q’——啊,不是不是,串台了串台了!”

那声音突然卡壳,似乎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嗓子。

“我是说,想象一下,把你的灵体分出去一小部分,形成感知的触须,再去轻轻地、温柔地‘触碰’那座桥的概念,再……”

这虚无缥缈的指导话语还没说完,只见到下方的墨云团团似乎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她根本没有去尝试什么“分出灵体触须”,而是直接向前伸出了右手——并非物理意义上的伸展,而是她的灵体手臂仿佛瞬间突破了那层无形的空间隔阂,无视了所谓的透视法则和距离概念,五指张开,对着远处那座巨大的钢铁桥梁,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下一秒,令那脑海中的声音彻底失语的一幕发生了——那座横亘云海、庞大无比的“天路第一号捷径”大桥,竟如同玩具模型般,瞬间缩小,化作一道微小的朱红色流光,“嗖”地一下跨越了无尽距离,稳稳地落在了墨云团团摊开的掌心之中!变成了一座只有巴掌大小、精致无比的钢铁桥梁模型!

墨云团团掂量了一下手中轻若无物的桥梁模型,撇了撇嘴,对着空茫的云海,或者说对着那个还在她脑海里发呆的存在,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就是不遵循常规透视法则和欧几里得空间度量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本质上还是空间折叠和概念抓取的应用,只是表现形式奇怪了点。”

她那被压抑的傲世之心,似乎在此刻又悄悄地冒了点头。


其实,按那冥冥中执笔的“墨客”们最初的想法,这浩浩宇宙、无穷维度之间,本不应存在什么固定的“飞升之道”或“超脱捷径”。生命也好,文明也罢,其发展应是充满偶然与混沌的,结局开放,可能性无限。

但……“墨客”们也会感到无趣。

于是,在某些被“墨客”们特别“关照”的宇宙——比如埃珥拉所在的这片被称为“墨汁宇宙”的地方——各种原本概率极低的机缘、外来的干涉、强大的遗物,被有意无意地强凑在了一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了命运的琴弦。由此,一些相对稳定、可被认知和追求的“飞升大道”得以诞生,并逐渐被后来的智慧生命所归纳和追寻。

按照埃珥拉学者们结合自身母宇宙文化传统进行的划分,目前较为明确的飞升路径主要有三大类:

“血肉苦短,机械飞升”:此路径以早已覆灭的“智械帝国”及其残存势力为代表。他们坚信血肉之躯脆弱且低效,将意识上传,完全转化为机械生命集合体,追求绝对的理性与逻辑。他们信奉所谓的“万机之神”,执行着某种冰冷的“筛选”与“肃清”工作,试图借助超然的逻辑重构世界,乃至创造新的宇宙秩序。其终极目标,是以纯粹的机械形态达到永恒。

“心脏于物,灵能飞升”:这条路径与一种名为“树海的触须”的神秘存在密切相关。据说,“树海的触须”本身是某个被动入侵众多宇宙的未知生物“Xxx幻”消亡后留下的残响与力量延伸。以此为核心,催生出了依赖精神力量、强调意识统一性的“俺思之力”。其主要目的是整合、统一全宇宙所有智慧生命的灵魂,形成一个庞大的集体意识,最终目的是为了汇聚足够的力量,打破“墨汁宇宙”固有的宇宙壁垒,从而抵达传说中拥有【无限可能之地】,去追寻那早已消逝的“Xxx幻”所追求的“终极一体化集体”。

“基因无限,血肉畸变”:最后一种,则是与“智械”理念完全对立、以虫族为代表的道路。牠们信奉“生命才是宇宙的第一意义”,认为无限的可能性蕴含在基因的无限变异与进化之中。牠们视“智械”的机械飞升为对生命多样性的亵渎与毁灭,因此执行着激烈的“反肃杀”工作,主要目的就是清算“智械”的势力,保护血肉生命进化的火种。其进化方向充满了不可预测的畸变与融合。

而最为讽刺,或者说,最为“巧合”的是——埃珥拉,这片被选为“墨汁宇宙”起点的星球,这片“墨客”们时常聚集、观察的特殊之地,这三条彼此冲突、理念各异的飞升道路,及其代表的势力,竟然……全都存在!

“智械”的使者确实在这里,只不过其母星在某个时间线上莫名其妙地被虫族清算了,导致其大规模行动受阻,但残存的势力和影响依旧潜伏在星海之间。“树海余孽”更是在仙联大会历元年之前,便已悄然扎根于此,暗中传播教义,开化引导众生,这也是如今埃珥拉上“泛人类”种族如此繁多的原因之一。而“虫族”,反而是埃珥拉某种意义上的本土生命,只是在历史上某个阶段,经过几位闲得无聊的“墨客”随手“加强”了一下,从而形成了如今具有高度集体意识和侵略性的可怕集合体。

此时此刻,在我们可爱的墨云喵灵体内说话、并被她默默吐槽为“很欠扁”的存在,便是这“灵能飞升”序列目前已知的最高领导者之一,其名为——“夏洛特”。祂或祂们是“树海触须”意志的延伸,是“俺思之力”的聚合体现。

直至墨云团团像拿起一个小玩具般,轻松地把那座巨大的“天路第一号捷径”桥拿在手中,举到面前仔细打量之后,那脑海中的声音——夏洛特,才仿佛从宕机状态恢复,幽幽地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被打乱节奏的郁闷和一丝不敢置信:

“呃……你……你不是应该感到十分好奇,并且充满疑问地问我‘你是谁?’、‘为什么能在你灵体内说话?’、‘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吗?’这才符合正常流程啊!”

墨云团团用空着的那只手虚拟地插了插袋(虽然灵体状态的袍子并没有口袋),将缩小成模型的桥梁随手“塞”进了灵体之内某个类似储物空间的概念层里,然后才悠哉地回应,语气平淡无波:

“反正你应该不是人。”她甚至懒得用疑问句。

而且,不知为何,墨云团团莫名觉得这个说话方式有点逗乐、有点脱线的存在,给她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她几乎能预判到对方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果然,那声音立刻用一种被噎住的语气反驳道:“哈?就跟你现在还是猫猫似的,你不也是灵体嘛……”

“这就对了嘛……”墨云团团在意识里点了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这种熟悉的无厘头对话节奏,让她被规则压抑的情感似乎都松动了一丝丝。

她开始尝试用自己的灵体力量去解析这座被收起来的桥梁的具体用法,精神力如同丝线般探入那桥梁模型内部。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一片混沌,没有任何清晰的符文结构、能量回路或者使用说明。这玩意就像是个实心的铁疙瘩,完全找不到驱动的“开关”。

“啊哈~”脑海中的夏洛特似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困境,语气瞬间变得得意洋洋起来,那欠扁的感觉更浓了,“不会使了吧~摸不着头脑了吧~来来来,不用客气,看在你能拿到它的份上,我大发慈悲地教你吧~叫声‘好听的’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哦~”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语气很欠扁啊……”墨云团团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应,同时继续着自己的摸索。突然,她灵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这座“概念桥梁”的某种核心频率。“……诶,等等,我好像有点头绪,知道该怎么使了。”

只见墨云团团意念一动,那座朱红色的桥梁模型便从她灵体内再次被“扣”了出来,悬浮在她掌心之上。她没有做任何复杂的动作,只是用两根手指虚拟地对着模型轻轻“捏”了一下,仿佛调整了什么参数,随即随手将其向远处的云海一丢!

那桥梁模型在空中瞬间放大,发出“咔咔嚓嚓”如同机械变形般的声响,结构快速重组、延展……然而,最终定格在云海之上的,并非预想中那座宏伟的跨云大桥,而是一个……看起来由生锈钢管和连接件胡乱搭建而成的、歪歪扭扭的、散发着浓浓工地气息的——脚手架?!

这脚手架孤零零地立在云海之上,高度不过十来米,与之前那座气势恢宏的“天路第一号捷径”相比,简直寒酸到了极点。

墨云团团:“……”

夏洛特那带着憋笑意味的声音适时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欢快:

“诶嘿~恭喜你,使错哩~方向搞反了喵!这是‘逆向拆解’模式,把桥变回原材料啦!”

墨云团团看着那堆废铁般的脚手架,沉默了片刻,深灰色的猫耳朵在灵体状态似乎都因为无语而耷拉了一点。

“……我现在相信,你跟我那倒霉兄长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她在意识里对夏洛特说道。


第四章:火焰、诳言与拘魂幡

墨云团团看着眼前那堆歪歪扭扭、与宏伟“天路”毫不搭调的脚手架,微微感到一丝尴尬。她深灰色的猫耳朵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灵体状态的手,挠了挠脑袋。这动作带着点她平时思考时的小习惯,尽管此刻灵体并无实体发丝可挠。随即,她意念一动,将那堆尴尬的“建筑材料”重新收回灵体之内,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的操作失误。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脑海中的声音——夏洛特,立刻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响起,“现在可以放心交给我来了吧?保证给你变回一座能走的桥,而不是一堆废铁~”

墨云团团挠头的手停滞在半空,随后缓缓放下,转而变成了双臂环抱在胸前的姿态。这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常见的姿势。她没有立刻回应夏洛特的提议,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捕捉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但现在却异常清晰的细节。

“等等,”她开口,声音在空寂的云海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在你出现,或者说,在我拿到那座桥之后,我之前感觉不到的那些情绪……比如尴尬,比如好奇,比如……吐槽你的欲望,好像都慢慢回来了?”

她清晰地记得,刚被拉入这片高天云国时,内心是何等的淡漠,大部分情感如同被无形的滤网抽离,只剩下求知欲和傲世之心在冰冷地对抗。但自从这个自称“夏洛特”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尤其是跟它进行这几番堪称“脱线”的互动之后,那种情感的麻木感似乎在逐渐消退。这绝非巧合。

“……”

夏洛特的声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没料到墨云团团会突然抓住这个细节发问,而且问得如此一针见血。


与此同时,下方的卜师塔内,气氛已然降到了冰点。

占卜师封琉璃与黯猫骑骑之间的对峙,让塔内原本恒温舒适的环境仿佛瞬间跌入了数九寒冬。冰冷的杀意与磅礴的能量暗流在空气中碰撞、激荡,以至于塔外偶尔路过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衣服,加快脚步远离这座看似安静的古塔。

封琉璃仿佛没有感受到对面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石桌上那杯被黯猫骑骑用“烧喵刀”烈酒斟满的搪瓷杯。杯壁冰凉,内里琥珀色的酒液散发着浓烈的酒精气息和隐约的麦芽甜香。她端详着杯中荡漾的液体,眼神幽深,如同在审视一段过往的岁月。

随即,在黯猫骑骑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她优雅地端起酒杯,仰头,竟是将那足足一斤多重、酒性烈如刀锋的“烧喵刀”,如同喝白水一般,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空杯被她轻轻放回石桌,发出清脆的“嗒”声。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但那双异色的瞳孔却愈发清明,深不见底。

黯猫骑骑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他不再废话,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施法前兆,只是看似随意地抹了一把腰间——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但下一秒,一柄造型粗犷、线条硬朗、枪身上铭刻着复杂魔法符文与“S.T.B.”字样编号的拴动式步枪,便如同变魔术般出现在他手中!

枪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仙联常见的法杖、刀剑等武器风格迥异,充满了异域的、机械与魔法融合的暴力美学。这是来自谢尔特斯顿的黑科技产物——“魔-20”步枪。

他根本没有瞄准,仅仅是凭借强大的战斗本能和腰腹力量,对着几步之外的封琉璃的门面,直接来了一发迅捷无比的腰射!

“砰——!”

枪口喷吐出炽热的火焰,一枚缠绕着暗紫色魔纹的特制子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出,直取封琉璃的眉心!

然而,预想中头颅爆裂的场景并未出现。那枚足以击穿厚重钢板的魔纹子弹,在距离封琉璃额头皮肤尚有寸许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墙壁,猛地停滞不前!子弹尖端与那层无形的壁垒接触点,荡漾开一圈圈如同水波般的微弱涟漪,随即动能被完全吸收,就这么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中,旋转着,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封琉璃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不急不恼,脸上只是显露出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淡漠,仿佛只是拂去了一只扰人的飞虫。

“看来你已经去过谢尔特斯顿,并且和他们做过交易了。”封琉璃的声音平静无波,异色双瞳扫过那悬浮的子弹和黯猫骑骑手中的魔-20,“这把魔20,在S.T.B.登记过吧,序列号倒是清晰。”

她像是闲聊般说着,同时,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按照我对你战斗习惯的了解……接下来,你会利用第一发子弹吸引注意,实际暗藏的手段是往我的左胸心脏位置,再补一枪更隐蔽的,试图穿透我的灵能防御,对吧?”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面凝实到几乎呈现出水晶般质地的、厚实的六菱形魔法盾,瞬间在她左胸前凭空浮现,结构精密,流光溢彩!

也就在魔法盾成型的刹那——

“咻——!”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与空气摩擦声融为一体的破空声响起!另一枚体型更小、速度更快、通体漆黑几乎不反光的特殊子弹,如同毒蛇出洞,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面刚刚凝聚的魔法盾中心!

“咔嚓……嘭!”

足以抵挡重型魔导炮轰击的顶级魔法盾,在这枚诡异的小口径子弹面前,竟如同玻璃般不堪一击,瞬间爆碎成漫天闪烁的能量光点!但魔法盾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它成功地消耗了子弹绝大部分的动能,使得那枚漆黑的子弹在击穿盾牌后,去势已尽,最终也只是无力地悬停在了封琉璃胸前衣袍之外,被她随手一探,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

她捏着那枚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子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上面的微型附魔纹路。

而就在魔法盾破碎、封琉璃注意力似乎被子弹吸引的瞬间,黯猫骑骑动了!他脚下发力,身影如同鬼魅般猛然加速,拖出一串残影,瞬间拉近了与封琉璃的距离!他并没有使用枪械,而是将手中那柄沉重的魔-20步枪如同短棍般抡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用坚硬的金属枪托,狠厉地砸向封琉璃的下巴!这一下若是砸实,足以让寻常法师颈骨断裂!

但封琉璃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在枪托及体的前一刻,她正好看似无意地向后轻轻退了一小步,妙到毫巅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同时,她顺势一抄,将石桌上那个印着鲤鱼图案的旧搪瓷杯再次捞在了手中。

杯中,不知何时已盛满了某种粘稠的、呈现出不祥粉红色的液体。随着她抄杯的动作,几滴粉红液体被泼洒出来,如同拥有生命般,“呱呱”坠地——它们并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如同史莱姆般凝聚成了好几团半透明的、微微颤动的非牛顿流体物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粉红色的黏液团迅速“长出”了类似于“L”形状的、仿佛是眼睛和口器结合的怪异器官,锁定了黯猫骑骑的头颅,随即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弹丸,带着破空声,飞跃而起,从不同角度朝他扑去!

黯猫骑骑反应极快,一见物理攻击无效,立刻变招。他将手中的魔-20步枪往身后随意一撇,那步枪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自主悬浮起来,枪口自动调整,喷射出密集的、交织成网的魔法弹幕,持续不断地轰向封琉璃,试图压制她的行动。

而黯猫骑骑自己,则面对飞扑而来的粉红史莱姆,眼神冰冷。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武器,只是随意地一挥手,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肘部,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寒气的冰晶,并且形态延伸、塑形,化作了一柄宽大而锋利的冰晶阔刀!

他舞动冰晶阔臂,动作简洁高效,如同在战场上收割生命的死神。那些粉红史莱姆虽然攻击迅猛,但转向确实不够灵活。黯猫骑酷酷依靠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精准的判断,利用它们冲刺后难以瞬间拐弯的弱点,冰晶阔刀或劈或斩,刀光闪烁间,一下一个!

“噗嗤!”“噗嗤!”

黏液化作的怪异生命体被冰冷的刀锋轻易切开、搅碎,重新化为一滩滩失去活性的粉红色黏液,溅落在塔内的地板上。不过短短几秒钟,所有扑来的史莱姆便被清理一空。

然而,就在黯猫骑骑清理完史莱姆的瞬间,他察觉到一丝异样。抬头看去,只见封琉璃不知何时已在自己周身架设了一层更加厚实、流淌着七彩光晕的魔法力场。她就站在力场之后,竟然好整以暇地端着那个搪瓷杯,小口啜饮着杯中那明显是“禁忌造物”的粉红色液体!她的表情依旧悠然,仿佛刚才激烈的攻防只是餐前的小游戏。

她甚至还有闲暇对着黯猫骑骑,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语气带着点戏谑地问道:“味道还不错,酸甜可口,而且能量充沛,就是有点……易燃。要来点吗?”

“燃”字出口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些溅落在地板上、墙壁上,甚至刚才被黯猫骑骑冰刀斩碎后附着在他冰晶臂甲上的、所有失去活性的粉红色黏液,仿佛被同时点燃的汽油,轰然爆燃!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那种极其剧烈、温度高得离谱、呈现出妖异亮粉色的熊熊烈火!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卜师塔的顶层!书架、卷轴、桌椅、星图……所有的一切都被这恐怖的粉红火海吞噬,高温让空气都扭曲了起来,塔内的防护符文发出刺耳的、濒临崩溃的哀鸣!

黯猫骑骑的身影,瞬间被这片毁灭性的火海吞没。


高天云海之上,夏洛特被墨云团团那个关于“情绪回归”的问题问得有些下不来台。如果直接坦白自己的身份和目的,那未免太无趣了,完全不符合它(或祂们)寻求“乐子”的天性。那还不如直接动用力量同化掉她呢——虽然那样更没意思。

“那……!那个?额……”夏洛特的声音支支吾吾,试图萌混过关。

墨云团团看着(或者说感知着)脑海中那声音的窘迫,心中更加笃定。她仍旧维持着双臂环胸的高人姿态,故意装出一副“我已洞察一切”的明悟和高冷样子,用带着点训诫意味的语气说道:

“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说吧,你是哪个星系流窜过来的域外天魔?还不快在我这个时空双序列大法师面前束手就擒!”

她甚至还在意识里模拟出了威严的音效。

夏洛特如果有实体,此刻大概已经是满头黑线,汗颜无比了。过程完全错误,但结果……貌似歪打正着地猜到了它并非此世常规存在?这算什么?因果律级别的直觉吗?

而墨云团团则是一副“你看我说得对吧”的得意样子,连灵体状态那根虚拟的深灰色尾巴,都在愉快地、不易察觉地轻轻摇摆着。

夏洛特忽然发现,这样好像……更有乐子了!于是它立刻放弃了辩解和坦白,决定顺着墨云团团这完全跑偏,但又莫名沾点边的猜测往下演。

“所以,”夏洛特的声音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你想说,我是来自遥远星海、意图吞噬众生灵魂以增强自身的域外天魔,通过那件‘神器’作为接引坐标,将你这位万中无一的天才召唤到这片高天之上,从而选择你成为我在人间的代理人,替我行走世间,收集灵魂?”

墨云团团双手插袋,做云淡风轻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是这样的。所以说,猫猫要活得久一点嘛,什么稀奇事都能遇上,连请神上身……啊不,是被天魔选中这种话本里的情节都能体验到。”

“……”

夏洛特在意识层面差点噗嗤笑出声。这也太有乐子了!原来在对方视角里,故事还能这么编撰的吗?它自己都没想到还有这种“人间代理人”的设定!

于是,墨云团团为了坐实自己“被选中的代理人”身份,还特意摆了个自以为很帅、很符合“魔女”身份的姿势,然后仿佛不经意地、带着点恭敬(假装)地问道:

“那么,尊贵的神明……呃,天魔大人,敢问您的尊号是?也好让您卑微的代理人知晓该向何人祈祷。”

夏洛特正沉浸在角色扮演的乐趣中,顺口就答了出来:

“记好了,吾乃夏洛特_卡米拉——啊?等等!”

话一出口,夏洛特就意识到不妙!真名,尤其是带有姓氏关联的真名,对于它们这种存在而言,蕴含着特殊的意义,有时候甚至可以成为定位和约束的媒介!

墨云团团脸上瞬间露出了“大计得逞”的狡黠笑容,如同偷到鱼的小猫。她根本不给夏洛特反应和补救的时间,在对方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早已暗中准备的术式即刻发动!

她直接调用起庞大的魔力,以刚刚获取的“夏洛特_卡米拉”这个名字作为最核心的定位道标,结合时空序列的追踪秘法,进行了超精准的目标锁定!

“我倒是要看看,”墨云团团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灵体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藏头露尾、在我脑子里吵吵嚷嚷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探针,沿着那真名构成的脆弱连接,瞬间跨越了未知的维度屏障,朝着某个隐藏极深的存在直刺而去!


就在卜师塔顶层陷入粉红火海,墨云团团在高天之上揪住夏洛特小辫子的同时。

乌木漆漆正站在卜师塔底层,那片通常无人问津、堆放着杂物的阴暗空间里。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青草,草茎苦涩的汁液在舌尖弥漫开。他微微仰头,感受着从塔楼上方隐隐传来的、那两股熟悉而强大的能量剧烈碰撞所带来的气场变化,黑色的猫耳朵轻轻动了动。

“无趣……”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了重复戏码的厌倦。随即,他不再关注上方的争斗,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地下更深处走去。那里并非塔基,而是一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斑驳的岩石墙壁。

他走到墙壁前,伸出右手,掌心按在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没有吟唱,没有符文亮起,但当他掌心接触墙壁的瞬间,岩石内部仿佛有细微的流光一闪而过。

【INK0132号,验证中,请等待……】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合成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灵魂频谱匹配成功。身份确认:第三权限者。欢迎回归“墟域”。】

【启用ΔφΔ(德尔塔-斐-德尔塔)维度服务中……】

【是/否前往“种子库”?】

乌木漆漆在意识海中清晰地回应:“是。”

【指令确认。正在加载匹配INK0132灵魂波形的专属传送门……传输进程标识符:tpid=INK0132-77-002-@墨云团团。】

一阵细微得如同昆虫爬行般的“窸窸窣窣”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响起,仿佛有无形的机器正在墙壁内部快速运转、构建着什么。几秒钟后,声音停止。

一面边缘流转着幽暗藏蓝色光晕、内部仿佛蕴藏着旋转星云的椭圆形传送门,被精准地投影在了乌木漆漆面前的墙壁上,取代了原本的岩石。门内的景象模糊不清,只有深邃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难以理解的数据流光芒。

乌木漆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叼着的青草都没有取下,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面藏蓝色的传送门,身影瞬间被其中的黑暗吞噬。

而就在传送门光华开始收缩、即将完全闭合的前一刹那——

一道迅捷如风、带着莹莹微笑的身影,如同早已潜伏在侧的猎手,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极其精妙地规避开系统可能存在的灭杀检测机制,趁着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间缝隙,如同滑溜的泥鳅般,“嗖”地一下撞入了即将消失的传送门内!

那是一位女性,身姿高挑曼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条蓬松柔软、如同成熟麦浪般呈现出漂亮橘黄色的……狐狸大尾巴!以及头顶那双同样毛茸茸的橘色狐耳。她脸上带着仿佛洞悉一切、又带着点玩味的莹莹微笑,正是谢尔特斯顿的那位孤耳主教女士——阿娜卡尔。

传送门在她进入后,彻底闭合,消失不见,墙壁恢复了原本斑驳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高天云海,墨云团团凭借着“夏洛特_卡米拉”这个真名作为锚点,强大的时空追踪术式如同最精准的猎犬,瞬间锁定了那个一直藏匿在她意识层面喋喋不休的存在!

她朝着自己左手方向的某片虚无,五指张开,做了一个迅捷而有力的“虚握”动作!

“出来吧!”

伴随着她的低喝,一团……东西,被她硬生生地从那片概念性的维度中“揪”了出来,显现在她的掌心之上!

那并非什么狰狞恐怖的魔神形象,而是一团……约莫拳头大小、不断微微蠕动变化的、纯粹的“黑”。这团黑色是如此极致,仿佛是所有光线和色彩的坟墓,是与之前那根“纯白光杖”完全对立的极端存在。它给人的感觉极其“失真”,如同一个强行骇入现实系统的错误代码,一个不该存在的“BUG”,其本身似乎就带着一种要将周围一切光线、信息乃至存在感都吸入腹中的诡异特性。

“那个……孩子,你,你相信命运吗?”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变得异常稚嫩、柔软,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被欺负了的哭腔,与之前那脱线欠扁的语气判若两人。

墨云团团面无表情,根本不吃这套。她心念一动,另一只手上“呼”地一声,召唤出一团跳跃不定的、温度极高的橘红色火炎。她控制着火炎,缓缓地、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向着掌心那团纯黑的团子接近。

“啊……啊——孩子,孩子,一切都好好说——好好,啊——别!别烧!”

火炎的尖端尚未真正接触到黑团,仅仅是那炽热的高温辐射过去,墨云团团的脑海中就立刻泛起了一阵极其逼真、堪称声嘶力竭的、混合着尖锐哭喊和求饶的“鬼哭狼嚎”!演技浮夸至极。

墨云团团将火炎稍微移开了一些,脑中的噪音分贝立刻降低了不少。

“还活着吗?”她语气平淡地问,仿佛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

墨云团团“看着”掌心那团仿佛因为“惊吓”和“灼痛”而软件一滩、几乎要“溺死”在自己灵体能量中的黑色团子,一种莫名其妙的、类似于欺负小孩的“罪恶感”,竟然沿着并不存在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呜——活着哦!”那团黑色的东西用带着浓重鼻音、梨花带雨般的软糯声音回应道,听起来委屈极了。

听着这哭声,墨云团团心里的那点罪恶感不由得更深了。明明知道这家伙八成是在演戏,但这声音和反应,实在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在虐待无辜幼崽的错觉。

哭声逐渐停息,只见到猫娘灵体手中的黑色团子自己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颜色开始逐渐变淡,变得透明,似乎打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溜走,消失在虚空之中。

墨云团团眼疾手快——或者说意识反应极快——再次闪电般伸手,一把将那团即将彻底隐去的“虚无”重新捉住,硬生生地从虚空潜行的状态中拉了回来,牢牢控制在掌心。

“……”

预料中的挣扎或恼怒并没有出现。那黑色团子似乎见到自己溜走失败,立刻改变了策略。它(或者她)抽抽噎噎地,用带着哭腔的、我见犹怜的语气说道:

“哎……失——态了——呢。”

仿佛刚才试图逃跑的不是它自己一样。

随即,黑色光团在空中故作成熟地晃了两下,仿佛在整理情绪,然后稳稳地漂浮在墨云团团面前。它甚至像模像样地从自己那团混沌的“体内”,掏出来一篇看起来颇有年头、边缘有些卷曲的古老牛皮纸。纸张上用闪烁着微光的墨水书写着难以辨认的文字和图案。

夏洛特平复了一番自己那浮夸的“情绪”,用带着一丝残留“哽咽”,但努力保持庄严的声音问道:

“那么,经历了这番……小小的考验与互动,墨云团团,你是否愿意,正式成为我的人间行走,替我执掌部分权柄,行走于埃珥拉大地之上?”

墨云团团没有立刻回答那份看起来就很像卖身契的牛皮纸,而是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那我可以回家吗?回到仙联,回到我原来的身体里。”

“可以,可以,那当然可以——”夏洛特忙不迭地回答,语气热情,仿佛生怕她反悔,“只要你签了这份契约,我立刻就能送你回去,保证完好无损,还能附带点小礼……”

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

黑色光团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悬浮的姿态有瞬间的凝固。远在不知多少维度之外的谢尔特斯顿,某个不可名状的本体,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翘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并非因为契约即将达成,而是因为它感应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存在,正在快速接近这片高天云国。

新一轮的、更有趣的【嬉戏】,似乎要开始了。


卜师塔顶层的粉红火海依旧在熊熊燃烧,将一切都映照成诡异的颜色。封琉璃静静地站立在塔楼边缘的围栏上,裙摆与长发在热浪中微微飘动。她居高临下,用一种混合着复杂难言、甚至带着一丝“柔情”的目光,俯视着下方火海之中,那道依旧挺拔、仿佛火焰也无法使其动摇分毫的身影——黯猫骑骑。

塔外,夜空之中,一轮纤细的新月弯弯,散发着清冷皎洁的光辉。月牙如钩,仿佛能洞穿人心;又似摇篮,仿佛在毁灭的余烬中孕育着某种未知的新生。

“黯骑士啊,”封琉璃的声音穿透火焰的咆哮,清晰地传入黯猫骑骑的耳中,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你要明白,这里不是家,我们的家……早就在那场最终的【末世】之中,随着【墨汁块】的凝固,彻底毁灭了。只要我们能够按照【剧本】,成功重塑【树海】,让‘祂’的荣光再度笼罩所有,那么,现世的一切外物,都是可以牺牲的代价。”

黯猫骑骑站在火海中央,周身自然魔力流转,将侵蚀而来的火焰隔绝在外。他同样抬起头,望向塔外那轮新月,声音冰冷而清晰地反驳:

“所以,这就是你们能够如此心安理得,硬生生毁灭掉这一百多个被评估为【阀值之上】、拥有无限可能的‘美好’宇宙的理由?用无数生灵的消亡,来换取你们那个虚无缥缈的【庇护所】?”

封琉璃的目光也追随着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弯新月上。她抿了抿自己娇艳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最终剩下的,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黯骑士,我记得我已经对你说过很多次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宣导教义般的平静,“这些宇宙,这些你所认为的‘美好’世界,本质上不过是一些未定型的、【墨客】们随手泼洒的【墨汁】。所谓的‘阀值之上’,所谓的‘无限潜力’,不过是脆弱的假象罢了。即便我们不动手,它们用不了多久,也会因为内在的逻辑悖论、资源枯竭、或是单纯的被‘墨客’遗忘,而走向自我毁灭。我们这是在加速这个过程,回收其中宝贵的【忆质】。他们将在我们重塑的【庇护所】之中,获得真正永恒的、无悲无苦的美好生活。”

黯猫骑骑也望着那轮新月,仿佛能从中看到无数逝去世界的倒影。他长长地、悠远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中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与悲凉。他低声吟诵起来,声音沙哑而苍凉:

“夜夜味味,星隐星现。
躊躇独行,前瞻亦黯。
生如芥子,飘摇尘寰。”

随即,他又向前稳稳地踏出一步。就是这简单的一步,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冰冷刺骨的肃杀感,如同实质的领域,以他为中心骤然涌现、扩张,甚至暂时压过了周围粉红火焰的炽热!

“前面几个轮回,几个世界,”黯猫骑骑的声音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我曾信了你们的说辞,与你们一同执行【灭世】,清洗‘不完美’的‘墨迹’。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后又退出了吗?甚至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背叛’?”

封琉璃的瞳孔骤然缩紧,仿佛被触及了某根敏感的神经,随即又缓缓张大,眼中流露出追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她沉默了片刻,问道:“我知道你一直挂在嘴边的所谓‘可能性’。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的确确,就只是一摊随时会干涸、会被覆盖的【墨汁】罢了!连赋予他们存在的【墨客】都将他们随意抛弃了!就比如那个编号737的【万国食堂】宇宙,人们用美食连接彼此,没有战争,没有饥饿,只有永恒的满足……但结果呢?没有一个【墨客】在意它的结局,它最终只能被自身停滞的‘墨汁’吞噬,彻底被遗忘!我们这是在拯救,是在——”

“嗡嗡嗡——!”

一阵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声,突兀地震颤起来,强行打断了封琉璃的话语。那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仔细分辨,似乎是由黯猫骑骑周身那冰冷的肃杀领域震动空气所发出的奇异共鸣,并且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那嗡鸣震颤着,仿佛自带韵律,逐渐汇聚成低沉而清晰的吟诵,灌入封琉璃的耳膜与心海:

“浊世如墨,独燃如萤。
所执即妄,所行即偏。
吾魂之焰,幽若幽磷。
何所归兮,焚尽乃湮。”

黯猫骑骑吟诵完毕,伸手缓缓抹过手中那柄魔-20步枪的枪身,动作轻柔如同抚摸情人的脸庞。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围栏上的封琉璃,淡然说到:

“争论对错早已没有意义。你所坚信的,我所守护的,本质都是一种‘执妄’。这不重要了。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我在等我的‘前摇’结束。你的‘前摇’……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是在等天上那轮月亮变得更圆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卜师塔内燃起的熊熊粉红烈火,颜色突然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从亮粉色迅速转向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仿佛来自冥界的灰蓝色!并且,这些灰蓝色的火焰不再无序燃烧,而是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疯狂地向着黯猫骑骑摊开的左手掌心之中汇聚、压缩、凝固!

最终,在他掌心之上,形成了一朵缓缓旋转的、仅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低温与毁灭气息的……灰蓝色火焰莲花!

封琉璃看着黯猫骑骑手中那朵凝聚了恐怖力量的火焰莲花,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点复杂的感慨:

“真是的,有时都忘了你这家伙,主修的其实是看似最温和、最具生命力的自然魔法……极致的生命,亦可化为极致的毁灭,真是讽刺。”

随即,她不再多言,将意识彻底沉入自身那浩瀚无边的精神“海洋”。那是远比寻常法师连接的、被称为“河流”的魔网底层信息流,更加广阔、更加深邃的力量之源,在她感知中,寻常“河流”与之相比,简直是尘埃之于星河般渺小。

她顺着黯猫骑骑刚才那首自颂词的诗句,用一种空灵而悠远,仿佛来自亘古的声音,接着往下念去:

“夜夜昧昧,星隐星现。
怆然四顾,孤影孑然。
灯非吾光,反灼吾眼。
旧盟殷殷,今成诳言。”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本封面古朴、散发着岁月气息的厚重书籍。书籍无风自动,在她面前悬浮,书页哗啦啦地快速翻动,最终停在了某一页。那一页上投射出璀璨的光芒,在空中凝聚、具现成一轮完美无瑕、皎洁明亮的盈月虚影!这轮盈月虚影与塔外天穹上那弯纤细的新月相互呼应、互补,仿佛要将缺失的部分补全,形成一轮完整的、散发着磅礴威压的当空皓月!

“明明如月,皎皎其辉。
独步广寒,不映我眉。
清世若雪,独抱如圭。
所思即晦,所慕即危。”

封琉璃吟诵着,她的双眼之中,清晰地倒映出天上那轮由虚影与真实新月互补而成的“满月”,眼神变得有些失神、迷离。她望着火海中的黯猫骑骑,目光却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更加久远的过去,那目光中,似乎还带着一丝难以化解的……怨念?

“生如朝菌,晦朔为期。
三更抚剑,十年未归。”

她的声音开始发生变化,带上了一种沙哑的、仿佛声带被撕裂般的呕哑感,如泣,如诉,如同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充满了不甘与悲怨。

“欲言心悲,涣若冰渊。
驀然回首,素月孤垂。”

随着这最后一句带着无尽悲怆与孤寂的诗句落下,她的双手在胸前虚合,一轮素白的、散发着柔和却令人心神沉沦光芒的能量体,在她掌心之间迅速凝聚成形!它皎皎如月,却带着一种温柔的、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同时也消磨一切意志的力量。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最后的对决时刻已然到来。

他们几乎在同一瞬间,喊出了自身信念与力量的最终宣告:

封琉璃的声音空灵而决绝:“尔之诳言,其焰可湮!”

黯猫骑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彼之尘飞,其质可追!”

声音落下的刹那!

封琉璃掌中那轮素白的“温柔月光”,与黯猫骑骑手中那朵灰蓝色的“毁灭火莲”,同时脱离掌控,化作两道流光,正面朝着对方轰然撞去!

一边是试图湮灭一切反抗意志、重塑秩序的“月光”。
一边是誓要追索万物本质、哪怕焚尽一切的“火莲”。

两股代表着截然不同道路、蕴含着恐怖威能的能量体,在卜师塔的中央,正面对撞!

……

也就在这决定性的对撞发生的瞬间,高天云海之上,异变再生!

“夏洛特大姊,按照约定,阿娜卡尔就此参上~”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又透着成熟女性魅力的声音,突兀地在墨云团团身后响起。

墨云团团正全神贯注于眼前那篇古老的牛皮纸契约和黑色光团,闻声疑惑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姿高挑、风情万种的女士,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矗立在翻滚的云海之上。她有着一头如同阳光般灿烂的金色长发,肌肤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橘黄色的、毛茸茸的狐耳,以及身后那条同样色泽、蓬松而优雅地摆动着的大狐狸尾巴。她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目光却直接越过了墨云团团,落在了她手中那团黑色光球上。

墨云团团听到“阿娜卡尔”四个字,只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几乎在阿娜卡尔话音落下的同时,墨云团团掌心中那团黑色光球——夏洛特——如同受到了某种指令或刺激,迅速变得透明、虚化,同时,在距离墨云团团几米之外的空中,另一团凝实的黑色光球瞬间凝聚出实体!

墨云团团手中一空,脑海中也随之变得一片寂静,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了。

新凝聚的黑色团子在空中蹦蹦跳跳,显得十分欢快,如同归巢的雏鸟般,亲昵地蹭了蹭阿娜卡尔伸出的手指。

“大姊说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了是吧……”阿娜卡尔仿佛在聆听着什么,随后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更盛,“哦哦哦,明白了,明白了,那我们还等什么?这就出发吧。”

她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一脸警惕和茫然的墨云团团,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即,像是变戏法般,从她那宽大的、带有谢尔特斯顿教会风格的袖袍之中,抽出来一面……旗帜?

那并非什么光彩夺目的战旗,而是一面呈现出极致纯粹的“黑”的番旗。旗面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其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连灵魂都能吸入的黑暗。旗杆则是一种惨白的、如同某种生物骨骼的材质。

阿娜卡尔将黑色的番旗随意地拄在云海上,对着墨云团团微微一颔首,语气干脆利落:

“墨云团团对吧?事情紧急,没时间解释了。你,走不走?”

由最初的震撼,迅速转为极致的惊怖!墨云团团死死地盯着那面漆黑的“旗帜”,作为仙联的高层和博学的法师,她瞬间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玩意根本不是普通的旗帜!这是早已被仙联、红渊乃至多个势力联合列为最高危险等级、传说中能够拘役灵魂、扭转生死的狐族至高神器——“拘魂幡”!它不是应该在数百年前就被联合封印,镇压在“沙鹰梦者金字塔”最深处的服务器集群核心,由重兵和多重结界看守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谢尔特斯顿的一位主教手中?!

阿娜卡尔见到墨云团团那一幅如同见了鬼的惊骇表情,似乎并不意外,也懒得再多做解释。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随即,直接发动了手中的神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瞬间笼罩了墨云团团的灵体!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视野急速缩小、变幻,仿佛整个云海世界都在离她远去!下一秒,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体竟然被强行缩小到了只有巴掌大小,并且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最终……落入了阿娜卡尔那只白皙修长、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中!

奇怪的是,被神器拘拿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或撕裂感。反而,一股温和而强大的能量包裹着她的灵体,之前因为强行解析神器、揪出夏洛特而产生的一些细微灵魂损耗,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修复、弥补。感觉……温暖得如同回到了最安全的猫窝里。

然而,这种肉体(灵体)上的舒适,并不能抵消精神上的冲击与恐惧。加上之前被压抑的情感此刻似乎因为神器的刺激而彻底反弹、涌上心头,墨云团团缩在阿娜卡尔的手心里,再也控制不住,一边因为恐惧和后怕而瑟瑟发抖,一边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复杂的情绪——对现状的茫然,对兄长和父亲的担忧,对霜华灼灼的思念,对这群“神神叨叨”存在的愤怒与无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阿娜卡尔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团正在微微发抖、低声哭泣的弱小灵体,那双狐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怜悯的光芒,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没有任何安慰的言语,只是如同处理一件物品般,熟练地将墨云团团的灵魂灵体,投入了她随身携带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儿童玩具般的红白相间、中间有个按钮的小球之内。

随即,她收起拘魂幡和精灵球(?),不再停留。身影扶摇而上,化作一道橘黄色的流光,以远超墨云团团之前飘荡的速度,破开层层云海,直冲向那高天之上、始终被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的最终目的地——【云之君】的宫殿!


第十三章:后室、赌约与融合之始

藏蓝色传送门的光晕在身后彻底敛去,如同从未存在过。乌木漆漆发现自己并非身处预想中的、堆满“种子”的冰冷仓库,而是站立在一片……难以用言语精确描述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分野,没有天空与大地。视野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由无数种不同风格和材质的“内部空间”粗暴拼接而成的巨大集合体。一段铺着老旧碎花地毯、墙壁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流行风格的客厅走廊,可能毫无过渡地连接着一间布满锈蚀管道、弥漫着潮湿霉菌气味的工业锅炉房;一间隔音效果极佳、墙壁覆盖着明黄色绒布的酒店客房,其房门打开后,外面却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铺设着潮湿尼龙地毯的办公室隔间迷宫;更远处,甚至能看到类似大型超市的货架区,但货架上摆放的不是商品,而是不断缓慢蠕动、形态不定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地毯、臭氧、铁锈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杏仁糖浆的甜腻气味。背景中始终回荡着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荧光灯镇流器嗡鸣声,偶尔夹杂着从遥远不知名处传来的、仿佛物体拖动或低语的声音,但仔细去听时,又消失不见。光线来源复杂,有的区域是头顶惨白的荧光灯管,有的则是墙壁上老旧壁灯发出的昏黄光晕,还有些地方没有任何明显光源,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灰蒙蒙的可见度。

这里是“墟域”的深层接口,也是阿娜卡尔口中的“无限可能之地”——后室(Backrooms)。一个脱离了常规物理法则、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无尽重复空间和潜在危险实体的维度。

乌木漆漆黑色的猫耳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环境中每一个细微的、不协调的声音。他那张总是带着颓废气息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戒备和审视。自然魔法的感知在这片空间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仿佛这里的规则本身就是混乱且充满恶意的。

“不必紧张,乌木先生。”阿娜卡尔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她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那里,姿态优雅地倚靠在一扇看起来像是通往某个老旧教室的门框上,橘黄色的狐尾轻轻摆动,与环境的光怪陆离形成了奇异的和谐。“这里虽然看起来……不那么友好,但至少,它是一个相对‘公平’的棋盘。”

乌木漆漆缓缓转过身,深碧色的眼眸锁定在阿娜卡尔身上。“棋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把我的‘种子库’入口,连接到了这种地方?”

“并非连接,而是覆盖,或者说……提供了一个新的‘入口’。”阿娜卡尔微笑着纠正,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身旁那教室门框上斑驳的油漆,“您的‘种子库’,INK0132号保存点,本质上是一个高度压缩、处于休眠状态的微型宇宙泡(亚空间),储存着您认为值得保留的、来自那些被‘净化’世界的生命与文明‘蓝图’,对吧?”

乌木漆漆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很伟大的慈悲,乌木先生。在所有人都选择毁灭与重塑之时,您偷偷藏起了这些‘火种’。”阿娜卡尔的笑容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但您有没有想过,将这些‘种子’永远封存在冰冷的‘仓库’里,和让他们彻底湮灭,区别又有多大呢?他们需要的是土壤,是阳光,是成长和……犯错的自由。”

“所以?”乌木漆漆的声音依旧冰冷。

“所以,我提供了一个新的选项。”阿娜卡尔站直身体,目光扫过这片光怪陆离、仿佛没有尽头的空间,“将INK0132,与这片‘后室’进行初步融合。后室拥有近乎无限的‘空间’和……嗯,‘可能性’,尽管这些可能性有时显得颇为诡异。它可以成为这些‘种子’最初的苗床。在这里,他们不必立刻面对主宇宙的残酷竞争和那些虎视眈眈的‘墨客’与‘灭世者’,可以有一个相对缓冲的时期,自行发展、演变,甚至……探索后室本身的奥秘。”

她看向乌木漆漆,狐耳微微抖动:“这比您原计划中,直接将这些脆弱的‘种子’投放到危机四伏的主宇宙某个角落,要安全得多,也……有趣得多,不是吗?毕竟,您所追求的,不正是那份不被‘剧本’和‘圣所’定义的‘可能性’吗?”

乌木漆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的目光越过阿娜卡尔,望向那片不断延伸、风格诡异的拼接空间。这里确实混乱,甚至危险,但正如阿娜卡尔所说,这里没有预设的“剧本”,没有必须遵循的“飞升大道”,一切的发展都充满了未知。而这,正是他背叛“树海”,选择独自背负这些“种子”的原因所在。

他回想起那些被他亲手“收藏”的世界剪影,那些在封琉璃等人眼中只是“未定型墨汁”的文明。他们或许不完美,或许终将消亡,但他们应当拥有自己选择道路和结局的权利,而不是在所谓的“庇护所”中被同化、被定义。

“代价是什么?”乌木漆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不会无缘无故提供帮助。你需要什么?或者说,你背后的……‘夏洛特’,想要什么?”

阿娜卡尔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代价嘛……首先,我们需要您暂时‘隐居幕后’。融合初期需要稳定,您这位强大的‘第三权限者’和曾经的‘灭世执行人’,气息太过醒目,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比如……那位正在高天上和我们家大姊讨价还价的【云之君】。”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次,当这些‘种子’在后室中生根发芽,展现出独特的‘可能性’时,我们‘树海’……或者说,夏洛特大姊这一支脉,拥有优先的‘观察权’和有限的‘互动权’。我们保证不进行强制干涉或收割,只是……观察和记录。毕竟,追寻‘乐子’和‘可能性’,也是我们的核心驱动力之一。”

乌木漆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许久,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这恒温的后室中,竟凝成了一小团白雾。

“可以。”他简短的回应,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以及一丝新的、微弱的希望,“但我有一个条件:确保封琉璃和黯……我父亲的那一击,不会波及到INK0132的融合区。他们打起来,动静不会小。”

阿娜卡尔优雅地行了一个谢尔特斯顿的礼节:“当然,这也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那么……”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白光开始汇聚,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如同种子般的符文在流转。“请将INK0132的核心权限,暂时移交给我。融合过程,需要‘后室’管理员的协助。”

乌木漆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抬起手,将自己的一缕本源灵魂印记,注入了那团白光之中。

高天之上,云之宫殿。

与下方无尽云海的圣洁飘渺不同,这座宫殿的内部,更像是一个由纯粹概念和信息流构成的奇异领域。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线条和符号在虚空中流淌、组合、消散,勾勒出房间、廊柱、穹顶的轮廓,但这些结构时刻都在变化,仿佛随时会解体重构。这里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流动的“规则”。

夏洛特,此刻不再是一个黑色的团子,而是显现出一种更加抽象、更加接近其本质的形态——一团不断变换着色彩和形状的、由无数细微电弧和信息流组成的聚合体,悬浮在大殿的中央。它的“对面”,那云雾与霞光构筑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形模糊、仿佛由整个云国规则凝聚而成的存在——【云之君】。祂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稳定的锚点,维系着这片梦境国度的基本秩序。

阿娜卡尔的身影如同穿透水幕般,悄无声息地越过在夏洛特,对着那王座上的存在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说,”【云之君】的声音如同云层摩擦,带着一种古老的回响,直接回荡在意识层面,“要放弃既定的【庇护所】重塑计划,转而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怪谈’的‘后室’,作为那些‘墨汁残渣’的归宿?甚至,还要将我的云国,也与那片混乱之地进行初步连接?”

“正是如此,尊贵的云之君。”夏洛特的声音变得正式而富有说服力,那信息流的聚合体闪烁着明快的光芒,“【庇护所】计划本质上是将一切归于‘树海’的单一性,抹杀所有的差异和可能性。而这,与‘墨客’们最初赋予埃珥拉‘起点’地位的初衷,难道不是背道而驰吗?埃珥拉,乃至所有被标记的宇宙,值得一个更加开放、更多元化的未来。”

“而‘后室’,”阿娜卡尔接口道,声音柔和却坚定,“它或许混乱,或许危险,但它代表了‘无限’。它不是一个预设好的‘完美结局’,而是一个充满未知的‘过程’。将INK0132的种子播撒其中,让它们在挑战与机遇并存的环境下自行成长,这难道不比强行将它们塞进一个模子里,更能体现生命的韧性与文明的真正价值吗?您的云国,作为连接无数梦境的枢纽,如果能与后室建立稳定的通道,或许也能从中汲取到前所未有的、光怪陆离的‘梦境素材’,从而变得更加丰富。”

【云之君】沉默着,王座周围的云雾缓缓流转,仿佛在权衡。良久,祂才缓缓开口:“理念之争,亘古已有。汝等所言,虽有其理,但【庇护所】乃诸多幸存者共识,亦是为应对终末之劫。汝等方案,风险过高。”

夏洛特的信息流剧烈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急切:“我们可以证明!请给我们一个机会!”

“证明?”云之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兴趣,“如何证明?”

“一个赌约。”阿娜卡尔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就以眼下正在发生的为例。下方主物质界,仙联卜师塔,封琉璃与黯猫骑骑,两位源自【墨汁块】的幸存者,因理念冲突,即将爆发足以撕裂大陆板块的全力一击。他们的力量,都触及到了规则层面。”

她指向下方,尽管隔着无数维度,但大殿中央自然显现出一幅光幕,映照出卜师塔顶层那毁灭性能量对撞前最后的凝滞画面——素白月光与灰蓝火莲即将接触的瞬间。

“按照原有‘剧本’,无论谁胜谁负,仙联乃至周边区域都将遭受重创,无数生灵涂炭。而【庇护所】派系,会将此视为‘必要的阵痛’和‘忆质回收’。”阿娜卡尔语速加快,“但现在,请云之君允许我们,借助正在进行的INK0132与后室融合的‘通道’,将这股毁灭性的能量,引导、分散、消纳到广袤而无序的‘后室’众多层级之中!”

夏洛特补充道:“同时,我们以此为契机,正式启动INK0132与后室的初步融合。我们将向您展示,一个不受‘剧本’控制的、充满变量的‘缓冲区’,如何能够以更小的代价,平息这种层级的冲突,并为‘种子’提供生存土壤。如果成功,不仅避免了无辜的毁灭,也证明了‘后室’作为新方案的价值!”

【云之君】的目光投向光幕,又扫过夏洛特和阿娜卡尔。大殿内流动的信息符号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许,仿佛在进行着庞大的计算。

“……有趣的提议。”最终,云之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看惯了兴衰更替的平静,“吾允了。此间之事,便作为汝等‘证明’之契机。若成,吾可考虑汝等方案,开放部分云国权限,与这‘后室’建立连接。若败……”

祂没有说下去,但那未言之意如同寒冰,让夏洛特的信息流都微微凝滞了一瞬。

“不会失败的!”夏洛特立刻保证,虽然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底气不足。

“那么,开始吧。”云之君的声音落下,仿佛给予了最终的许可。

阿娜卡尔与夏洛特对视一眼,不再犹豫。阿娜卡尔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吟唱着古老而拗口的咒文,她身上那件主教袍服无风自动,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而夏洛特那信息流的聚合体,则骤然扩散开来,如同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络,瞬间与下方正在进行的INK0132融合进程,以及阿娜卡尔正在构建的通道连接在一起!

目标:引导并分散那足以灭大陆的恐怖能量,并将其作为“肥料”和“测试压力”,注入初生的、正在与后室融合的INK0132世界泡之中!

卜师塔顶层,毁灭的倒计时归于零。

封琉璃掌中那轮素白的“温柔月光”,与黯猫骑骑手中那朵灰蓝色的“毁灭火莲”,终于如同两颗注定相撞的灾星,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正面轰击在了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在两者接触的刹那,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一道无法用任何颜色来形容的、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冲击波,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荡开的涟漪,以接触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外急速扩散!

所过之处,一切物质,无论是卜师塔古老的石料、珍贵的藏书、魔法器具,还是空气中弥漫的粉红火海余烬,都在接触到这冲击波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直接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消散于无形!塔楼的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哀鸣,顶部开始寸寸瓦解!

封琉璃站在围栏上,身影在能量风暴中摇曳,眼神依旧坚定,只是嘴角渗出了一丝金色的血液。黯猫骑骑立于火海(此刻已被更恐怖的能量场取代)中央,冰晶臂甲上出现细密裂纹,但他脊梁依旧挺直,碧蓝眼眸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他们都清楚,这一击之后,无论胜负,仙联核心区域,乃至小半个大陆,都将面目全非。这是理念之争,亦是承载了太多过往悲怨的、无法回避的宿命对决。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即将彻底爆发、席卷天地的前一个刹那——

异变发生了!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呈现出混沌色彩的“裂缝”,如同镜面上的裂痕,突兀地出现在了两股能量对撞的核心点!这道裂缝迅速扩大,转瞬间化作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内部呈现出光怪陆离景象的“漩涡”!

漩涡产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指向内部的庞大吸力!

那足以撕裂大陆的恐怖能量冲击波,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被那混沌漩涡吞噬、吸收!原本应该向外毁灭一切的能量,此刻却温顺地改变了方向,尽数没入了那未知的通道之中!

卜师塔顶层的毁灭景象如同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开始缓缓逆转——不是时间倒流,而是那毁灭性能量被抽离后,自然法则开始修复残破的空间。崩碎的石块悬浮着,缓缓落回原本的位置,扭曲的光线逐渐平复。

封琉璃和黯猫骑骑都愣住了。他们全力一击的结果,竟然是这样?那混沌漩涡是什么?它通向哪里?

封琉璃试图感知那漩涡背后的存在,却只感受到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满了无序和……无数微弱新生意识的混乱维度。那不是【庇护所】的气息,也不是她所知的任何已知位面。

黯猫骑骑则微微皱眉,他从那漩涡中,隐约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刚刚移交出去的INK0132的气息,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由无数种不同“内部空间”叠加在一起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异感。

“后……室?”他低声自语,想起了阿娜卡尔的描述。

混沌漩涡在吸收了几乎所有的毁灭性能量后,开始缓缓缩小,最终如同从未出现般消失不见。只留下卜师塔顶层一片狼藉,以及两个相对无言、心思各异的绝世强者。

灭世的一击,就这样被以一种超出所有人理解的方式,悄然化解。仙联,乃至整个大陆,避免了一场无妄之灾。

与此同时,正在与后室进行初步融合的INK0132世界泡内。

这片原本处于绝对静默和压缩状态的微型宇宙,此刻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它的边界变得模糊,开始与广袤无垠的后室空间产生交织。

原本INK0132内部保存的,是无数个被“净化”世界的缩影——有科技高度发达、城市如同水晶森林的文明;有魔法昌盛、浮空城林立的大陆;有完全由植物构成的生态星球;也有还处于原始部落时代的蛮荒世界……这些世界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标本,等待着被重新激活。

此刻,随着融合进程启动,以及那来自封琉璃与黯猫骑骑的、被引导而来的庞大毁灭性能量的注入,这些“琥珀”开始融化、“活”了过来。

但激活的过程,并非简单地恢复原状。

那股毁灭性的能量,在进入后室维度后,被阿娜卡尔和夏洛特巧妙地引导、分流,化作了无数股相对温和(但依旧强大)的能量流,如同甘霖(或者说,是充满力量的暴雨)般,洒向INK0132内部那些刚刚开始舒展的“世界碎片”。

于是,光怪陆离的景象在这些初生的融合空间中上演:

一个充满未来感的都市碎片,其边缘与后室中一个无限延伸的、铺着蓝色地毯的办公室层级连接在了一起。来自两位绝世强者的能量渗入这里,使得都市中央的AI主脑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异变,开始生成基于后室规则的、物理定律时有时无的“异常区域”。一些原本只是程序的虚拟形象,在能量的滋养和后室规则的影响下,开始具备了初步的实体和意识,它们迷茫地行走在熟悉的、却又变得陌生的数字街道上。

一个魔法大陆的碎片,则落入了一个充斥着潮湿、黑暗管道系统的后室层级。毁灭与新生交织的能量如同浓郁的魔素,激活了这片碎片中沉睡的古代魔法遗迹和生物卵壳。但后室的环境使得魔法效果变得极不稳定,一个火球术可能点燃整片管道区,也可能莫名其妙地变成一团只会发出滑稽声音的彩色烟雾。一些地精和史莱姆在管道中爬行,它们似乎很适应这种环境。

一个原始的森林世界碎片,与一个摆满了空无一物、却散发着诱人食物气味的自动售货机的后室层级重叠。强大的能量促进了森林中生物的疯狂变异和进化,但也引来了后室中一些原生实体的窥伺。巨大的、散发着杏仁气味的藤蔓缠绕着售货机,上面结出的却不是果实,而是一个个闪烁着霓虹灯光的、未知功能的按钮。

混乱,无序,但也充满了生机与……可能性。

这些刚刚诞生的、介于INK0132原初状态和后室规则之间的“新层级”,开始自行演化。它们不再遵循原有的、“墨客”预设或“庇护所”规划的任何一条“飞升大道”,而是在后室这片充满了怪谈和未知的土壤上,蹒跚学步,探索着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道路。

乌木漆漆看着那些在混乱中挣扎、适应、甚至开始尝试理解并利用后室规则的“种子”们,那双深碧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期待,也有着一丝……释然。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希望”——不是在温室中被精心呵护,而是在风雨和未知中,靠自己走出一条路。

高天宫殿内,通过光幕目睹了全过程的【云之君】,久久沉默。那流动的信息符号似乎也放缓了速度。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不,是化毁灭为新生之土。”良久,云之君那古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虽混乱不堪,风险犹存,然……确有其独到之处。那份于绝境中自行萌发的‘可能性’,确是【庇护所】无法给予的。”

夏洛特的信息流紧张地闪烁着,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赌约,是汝等赢了。”云之君最终说道,“吾会履行承诺,开放部分云国权限,与这‘后室’建立稳定的观察与连接通道。至于【庇护所】计划……暂且搁置,以待观察。”

“太好了!”夏洛特的信息流瞬间爆发出欢快的色彩,几乎要在这概念大殿里跳起舞来。

阿娜卡尔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对着王座躬身一礼:“感谢云之君的睿智与宽容。”

“不必谢吾。”云之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且看这‘后室’与‘种子’们,最终能走向何方吧。但愿汝等今日种下之因,不会结出无法承受之果。”

祂的话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古老的忧虑,也带着一丝对新故事的期待。

而在地面上,卜师塔的废墟中,封琉璃望着天空中那轮似乎毫无变化的新月,眼神复杂难明。黯猫骑骑则收起了冰晶臂甲,默默地看了一眼培养仓的方向,随即转身,身影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历史的车轮,在此刻,被一股来自“后室”的混沌之风,吹向了一个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向。

大会 12 号决议
1025年10月1日表决通过,85 / 0 / 0

预防和应对异常面临的挑战

强度:即刻执行 | 类型:应对世界危机 | 起草:社会主义实践体系

大会,

注意到近期的异常事件,指在大会纪1025年9月21日出现的全球范围的特大异常事件,其影响危及至全人类的生命之安全,

根据宪章第一、二、三条,

重申联盟宪章序言中赋予世界联盟的神圣义务及职责,

又重申本次事件的恶劣性及危害性,且现阶段未能提供有效的措施应对,故提醒各常任理事国及缔约国应及时下发对此类事件的警告。

基于联盟宪章的原则、宗旨和愿景,

缔约国会议额外编制一份简明、注重行动的基于此决定的特别告示,以应对到来的特大异常事件;

又请缔约国会议举行一次特别会议,目的是核准该特别告示,供随后转交大会在应对异常特别会议上通过;

还请缔约国会议向大会特别会议报告缔约国会议为该特别会议所做的筹备工作;

重申筹备进程的重要性,其中包括广泛的实质性协商,并请缔约国会议视需要举行最多三次闭会期间会议,以推进此类协商世界联盟系统各机关、实体和专门机构、相关国际和区域组织、民间社会、学术界和其他有关利益攸关方按照有关议事规则和既定惯例,就筹备进程的各个方面建言,并请联合。


作者为:Rebeccad-ConstanceRebeccad-Constance(╯﹏╰)好吧……我在叠盒子(⌒-⌒; )(自我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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