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末摇篮·终亦始


棋盘与棋子




在广袤的灰蓝色焰蓝平原上,车轮留下的深深辙印犹如撤退的伤痕,诉说着曾经的争斗与逃离。这些痕迹在干燥的泥土上纵横交错,但生物体之间也不再憎恨着对方——没有人再有精力了,所有难民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早日抵达东北角的星火城。夜幕降临,佤夕幂能的潮水在平原上涌动,映照出令人不安的猩红光泽,如同罪恶的印记,让人不寒而栗。

这片平原在佤夕幂能潮水的改造下,显得格外神秘和诡异。并非普通的液体,而是某种能量的实体,不停地翻滚、涌动,发出那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无数形态各异的聚合生物,如同潮水中的暗礁,漂浮、游荡在这片死寂的平原上——或如扭曲的树根,盘根错节;或如融化的金属,流淌着令人惊异的形态;亦有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异生物——它们是这片平原上唯一的景象、唯一恐怖的景象,让人望而生畏。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荒凉中,唯一的人造建筑物是一栋棱角分明的几何体建筑——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强行插入这片血色平原的异物一般——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血红色的天空和翻滚的能量潮水,显得格外突兀。建筑的几何结构精密而复杂,从外部看,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立方体,体积可能还不到20立方米,但由于科学枢纽的学者们通过扭曲现实宇宙法则完全掌握了“钟慢效应”,建筑内部的实际空间远比外表暗示的要广阔得多。

此时,兰塔芙希正端坐在一个悬浮的金属座椅上,面前是一个全息投影屏幕,屏幕上则是各个智械议会的议员——如同往常一样,兰塔芙希在众机械的注视下开始了这次的例行汇报。

“根据观测仪器的反馈,这颗星球上的土著文明已经成功掌握了抵抗佤夕幂能的方法,是否将其判断为通过筛选?”

“现象?

“他们已经逆转了异聚塔,聚合生物无法靠近,佤夕幂能在那片区域会被严重影响。”

“那回来吧。

“悖论已经出去了,准备攻打最后那座位于地下的城市。”

“那个疯子!

“我早就说过这个实验项目不靠谱!

“必须要处罚特薇拉和江登!

“够了!都安静下来,江登已经去无害化处理悖论了,他很快就会到达你所在的这颗星球,在此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别被悖论发现你的目的,明白吗?

“兰塔芙希收到。”

兰塔芙希一挥手将全息投影关闭,躺在椅子上翘起个二郎腿,不断晃着脚上的高跟鞋——悖论又不傻,这一路多多少少能猜到议会的目的,自己也是因为议会下了死命令才没出事……悖论是以江登为模板制造的,还用了些什么奇怪的技术,让这么个人过来处理悖论真的合适吗?

“我说,面都没见过至于吐槽我这么狠吗——那臭小子又干啥了?”

在这间房间的大门上,赫然出现一个长相几乎与悖论如出一辙的男子,他斜倚在门面上,一副悠闲的姿态,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然而空气中却丝毫没有烟味的弥漫——眼睛瞪得大大的,摆出一个o.O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兰塔芙希,盯的后者一阵毛骨悚然。

但兰塔芙希冷静地一挥手,轻松地打开了房门,而男子由于将重心完全依靠在门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身体一个踉跄差点失去平衡。他急忙将香烟随手一扔,稳住身形,然后在她警惕的目光中,开始缓缓地介绍起自己。

“江登·『行者』,过来处理悖论的,这是我的身份密钥。”

“密钥不对。”

“议会压根就没给我密钥。”

贱是真贱,也怪不得议会对他的意见也很大,兰塔芙希在心中暗骂着,却不料这些内容江登全能听的一清二楚,但他已经习惯了,也就没说什么,只是一脚踩在烟上,反复碾了碾,确保完全熄灭后才开口继续说下去。

“待会处理悖论的时候你别过来就行了——人联那边最近的糟心事有点多,又怕你再出什么事——另外两个佤夕幂能亲和度超过90%机械体,一个在处理虫子,另一个在确保视界刺针的安全,所以把我扔过来收拾这的残局了——智械的大部分殖民地已经搭载进视界刺针了,你这算是最后一批。”

“视界刺针?”

“无限神机失败了,但是现在卡冈都亚黑洞在我们的掌控中,人联的意思是,他们能够提供一切资源,要求我们在临走前将这些不稳定的因素清理干净。”

江登敲了敲墙壁,一个数据接口随之浮现,然后他从手腕出拉出一根传输线对接上去,读取着红潮中储存的信息:硝烟弥漫、焦土横陈、哀嚎遍野、断壁残垣,、火光闪耀、夜空惊白……

“嚯,这臭小子还真牛逼啊,比那些星系屠戮机还能杀……”

眉头已经皱成一团的江登断开了数据线,大量无法过审的图案几乎将他刚换上的处理器撕碎了,靠在墙壁上缓了缓,然后从口袋中扯出一包实体烟,哆嗦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另一只手试图用火焰点燃远端,但尝试两三次都失败了。

由于满心的震惊与极度的恐惧,一直蜷缩在那悬浮金属座椅之上的兰塔芙希,直到此刻才在椅子上匆忙地穿好高跟鞋,而后缓缓地走了下来——只因悖论这个人完全不抽烟,不管是佤夕幂所能凝聚出来的烟,还是实实在在的实体烟,他可以说是看都不会去多看一眼。

江登听到了对方双脚落地所发出的声音,然而他的心思此刻全然不在对方身上,心里只想着赶快抽上一口来缓解一下自己此刻的状态,而兰塔芙希则是干净利落地走到了他的身旁,极其干脆地一把夺过打火机,快速地点燃了他嘴上叼着的那根烟,接着又毫不犹豫地塞回到了他的手上。

“你竟然还带着这种老古董玩意儿?”

“谢谢……这是从弥亚玛特那边抢过来的,这可是个真正的老古董啊,它的年龄比我都要大得多呢……”

江登狠狠地猛吸了一口,然后再慢悠悠地缓缓吐出烟雾,两人就这么看着,直到实体烟完全燃尽,江登才重新站好,拍了拍身上的烟灰,准备去外面再看看情况。但兰塔芙希拉住了对方,表示自己还有些问题想问,例如:直接调整情绪程序的效果应该比抽烟更好,为什么他要抽烟?

有点无奈的江登压不住嘴角的笑,对方明显是个没怎么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甚至上一个由她独立执行筛选的星球还是“和平演变”完成的。

“因为没人能说准这是不是最后一根,无论是塞塔娜还是虚境里那五个老东西。”


靶向药物




刚和夏洛特_幻交涉完的特薇拉·『终焉』一刻也没有停留,给这些地下城中正处于饥饿和疲惫的难民送了些食物,又将污染城市水循环系统的佤夕幂能吸走,再在看起来像临时医院的那几个帐篷里面留了些医疗药品,最后拿出一根权杖插进地面,确保聚合生物暂时不会攻进来。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披上斗篷沿着战场边缘快速接近了那个几何风格的建筑物——聚合生物四处肆虐,它们张牙舞爪,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看似在游荡但实际上却是在有组织地攻击仙联最后的屏障——看来悖论在这,在这指挥这些聚合生物,那个演员暂时是安全的。

坐在操控台前的兰塔芙希自然是通过闭路监控看见了在大门外等待着的特薇拉,但她实在分不清眼前的特薇拉究竟是敌是友。谨慎起见,兰塔芙希对着走廊大喊了一声,把江登喊了过来。

没过多久,江登那沉稳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快步走到兰塔芙希身旁,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是简简单单地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笃定的神情,随即叫兰塔芙希打开门。

门缓缓打开,特薇拉·『终焉』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进来。她胸口还稳稳地夹着一杯饮料,正悠然自得地喝着,嘴角微微上扬,看样子和这里的土著交涉得还不错,只是江登从这笑容中还读出了几分担忧。

进门后,特薇拉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身上那件黑色的斗篷扯下,随意地扔在客厅那张柔软的沙发上。斗篷落地的瞬间,扬起了一丝轻微的灰尘。她抬起头,看着两人从楼上缓缓下来。

没有多作休息,甚至连口气都没喘匀,特薇拉便直接快步走到江登身边,将由夏洛特_幻提供的信息交给江登,待对方读取完后再决定下一步计划。

“按原计划来,我主攻,你掠阵——这些土著……也想来掺和一脚?”

“嗯,这里有它们修改后的作战计划,但由于不知道它们的能力到底怎么样……”

“差不多吧,能挡着这臭小子这么久。”

江登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本想着点燃后吞云吐雾,却不料被特薇拉一把夺下——实际上自从三百年前,机械体维护员就告诫过江登,再不戒烟的话换多少个肺都没用,哪怕是机械肺也会因为油烟堆积而需要清洗。

兰塔芙希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被吓到了,但江登没怎么在意,只是淡淡说了句医生早就不让他抽了,现在议会也不让。

“还是说正事吧——现在就走,直接打他一个出其不意——按他的脑子不可能不知道议会想要除掉他,但没想到是我来处理。”

“你杀你自己?”

带着好奇的目光,兰塔芙希先看了看江登,然后又看了看特薇拉,见两者都没有接话,也没再问下去。一段短暂的沉默过后,特薇拉接入了聚合生物的控制面板,操控着战场上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绘制特殊图案,而江登则在最后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药物。

突然间,特薇拉像触电一般打了个寒颤,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屏幕——她放置的屏障被击穿了!

“你还要多久?半小时?行,那我先走了。”

……

在这片弥漫着诡异气息的猩红色平原之上,入目之处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那些残缺不全的聚合生物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形态各异,肢体扭曲,散发着刺鼻的腐臭气味,仿佛在诉说着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无比的激战。

在这片混乱与血腥交织的场景中,悖论和行者正处于紧张的对峙状态。悖论双手空持,看似没有任何武器,但其实际上操控着扭曲力场,而周身则围绕着大量的扭曲力场。他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闪烁着冰冷而狡黠的光芒,随时准备操控力场发动攻击——他身上布满的伤口正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快速愈合,原本破碎的肌肤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迅速地恢复如初——是高分子人造皮肤生命合金的效果。

而对面的行者,右手紧紧握着一把长枪,枪身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在猩红色的光芒映照下,更显冷峻。他摆着标准的警戒姿态,全身机械肌肉紧绷,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行者身上的伤势极为严重,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甚至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深处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骨骼。那些伤口处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紫色的循环液,将他的衣衫染得一片惨紫,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无比,毫无退缩之意。

在远处,星火城的士兵们目睹着这两位星域护卫的对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他们刚刚抵抗完一波聚合生物的攻击,此刻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原本汹涌的战斗浪潮因为这两人的对峙暂时平息,他们也因此获得了片刻宝贵的喘息之机。这些士兵们有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的相互搀扶着,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眼前这场紧张对峙的担忧与好奇。

“你……”

“换了个脑袋,换了个肺,其他的来不及换了。”

“换肺干嘛?”

“医生说我太能造了,克隆培养舱的速度跟不上我换肺的速度,就整了个机械肺。”

江登站直了身子,把枪往边上一扔,悬浮在空中,但仍有红色液体从枪尖滴落,不过他毫不在意——悖论看他把手伸进口袋一阵摸索,脸上表情不断变化着,最后看着自己口袋底的破洞直接笑了出来。

“bro,这对吗?烟都不让我抽?”

“别看我,你自己没控制好身形。”

“算了算了,不抽烟了,换个劲大的!”

平时江登和悖论训练的时候,偶尔会打着打着停下来休息会聊会天,要么就是江登拿烟出来吃两根,然后继续训练,因此刚刚江登找烟的时候悖论并没有在意,反而给足了对方时间去搜寻。

此刻,出现在江登手中的既不是化学极乐药物,也不是实体烟,而是一颗纯黑色的正立方体!

反应过来的悖论一个瞬闪试图接近对方,直接打飞这颗正立方体,却不料江登已经计算出了他的空间坐标,率先一个回踢过去,然后直接捏爆了这颗纯黑色的正立方体——

几乎是瞬间,大量紫黑色的不规则结晶,如潮水一般迅速覆盖他的身体,这些结晶形状怪异,毫无规律可言,而结晶的周围,伴有一道道类似灼烧和腐蚀的裂痕,这些裂痕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逆时序回路,那回路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暗红色的光线在裂痕中流转,如同有生命一般。

半张脸被那紫黑色的结晶无情地覆盖,原本明亮的瞳孔完全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眼眶,而眼眶之中,此刻竟被黑红色的物质填满。在江登的人造皮肤之下,还浮现出紫黑色的人造脉络。这些脉络如同细密的蛛网,在皮肤下清晰可见,紫黑色的光芒在脉络中流动。而在背部,更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一对由结晶和不明物质构成的破碎羽翼生长而出。这对羽翼看似脆弱,却又散发着一种强大而又诡异的气息。

此外,江登的周身还悬浮着碎片状的物质化能量颗粒。这些颗粒散发着微弱却又不容忽视的光芒,它们如同黑洞般贪婪地吞噬着佤夕幂能,围绕着江登的身体形成了一层奇异的光晕。

活骸化极大程度上提高了江登的能力,但他的意识显然已经摇摇欲坠了——特薇拉十指交叠结出古老的咒印,先前暗中操控聚合生物在地上刻画的法阵起作用了,整片战场都陷入一种幽蓝色的辉光。这些光芒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江登的四肢,将他残缺的灵魂重新锚固回身体内。

与此同时,三束螺旋状光柱冲破云层,在夜空中炸裂成星火城特有的三环星芒图腾,早已在星火城地上壁垒中等候多时的夏洛特_幻和一众猫猫头一跃而起,凌空翻转,与江登一同将悖论围住,并且特薇拉启用了光栅囚笼,绝对封锁了这一片区域的时空。

被围住的悖论毫不慌张,依旧谨慎地操控着力场与佤夕幂能的输入输出,避免自己因为过量的佤夕幂能而失控——悖论的灵魂本质上是江登的一部分,而此刻活骸化的江登正在无形中撕扯那最后一点灵魂。

“去!”

幻率先掷出几块正八面体的魔石,极速向着对方飞去,却在周身被力场直接碾碎了,不过幻的攻击条件已然达成——扭曲力场被由魔素场引发的力场抵消了,在祂周围的猫猫头们纷纷举起魔杖透过空隙攻击着悖论,但几乎是瞬间的事,攻击被销蚀了。

是时停?有点棘手,这次出任务的江登和特薇拉都没有携带任何可以有效反制时停的装置,并且兰塔芙希手上的密钥也失效了,不过悖论现在的状态应该无法支撑起长时间的时停了,最多和刚才——悖论闪现到江登面前,抬手一击直接打穿了江登的胸膛,却不料对方没像他预料的那样倒地,而是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江登破碎的胸腔内传来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紫黑色结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着伤口。他抬手抓住悖论尚未收回的手腕,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暗红色能量脉冲突然从两人接触处炸开,冲击波掀飞了周围十米内的碎石。

悖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江登紧跟着一个瞬闪来到他的面前,利用长枪将对方直接钉在地上,同时操控周围的佤夕幂能往悖论的身上聚集。

“祭献灵魂!这是为了我们逝去的同胞!”

夏洛特_幻的狐耳迸发出湛蓝电弧,所有猫猫头魔杖顶端的猫眼石同时亮起,元素结界在悖论脚下层层叠起,银白色光束穿透时空屏障直击悖论天灵盖。

"你根……"悖论的声音突然出现双重混响,人造皮肤寸寸剥落,露出下面流动着星光的液态金属躯体,但随着佤夕幂能的不断涌入,终归还是被染成了暗红色。而江登只是在一旁看着对方被佤夕幂能完全侵蚀,随后通过加密通话给特薇拉发了个消息,让她把那几个猫猫头狐狸头先扔出去,接下来的战斗不是她们能处理的了。

正如江登所料,被佤夕幂能完全腌制入味的悖论重新站了起来,大量红色的液体从由生命合金制成的骨架中喷出,发出非人的咆哮声——在这具骨架上,佤夕幂能在短短数秒内完成了原本长达百年才走完的进化路线。

刚具备人型的悖论直接向着江登冲了过去,两人碰撞的瞬间,发出了如同引擎跃迁般的巨响,时空结构也在这一撞之中被粉碎,远在几何建筑物中负责调控法阵与保障兰塔芙希安全的特薇拉突然咳出一滩白色的混合液,显然这一撞对光栅囚笼造成的破坏也不小,她也无法再维持住战场中的法阵,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待到灰尘与幽蓝色的辉光一同散去,江登的右臂连同肩胛骨完全消失了,背上的翅膀也被撕去一片,断口处本因往外滴落着混合液,现在却被江登用紫色晶体临时冻结住了。而悖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虽然刚刚他成功砍断了对方的手臂,但自身承载能力已经到达了临界,谁也说不清楚下一秒他是否会突然暴毙。

但眼见光栅囚笼消散了,悖论也不想和江登过多纠缠,正准备逃离的时候看到江登不急不忙地构建出『克洛托之针』1,只是随手一扔并且还消失了?

这莫名其妙的动作迫使悖论打住了逃离的想法,毕竟那玩意也不是闹着玩的,很有可能被江登藏禁了某个维度,或者已经埋伏在他准备逃离的路线上了?

但江登随即主动解除了活骸化,有特薇拉在的话他还敢放肆些,怎么爽快怎么来,但刚刚那一撞大概率直接把她震晕了,这些土著也指望不上,搞不好还会死在这里。

“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反正那根针的投影不在这个位面,你大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我也留不住你。”

悖论利用佤夕幂能修复着自己残破的身体,而江登则什么也没干,只是从另一个口袋中夹出一根实体烟抽了起来,边上的夏洛特_幻一时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仍想调用魔素继续发动攻击,却被一众猫猫头拦下了。

很快一根烟燃尽了,但双方仍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是继续沉默地对峙着——突然江登消失了,而悖论则是警惕地看着四周,将扫描仪的功率开到最大,疯狂地搜寻着江登的踪迹……确实不在这个位面,难道议会真的肯放过自己了?

“想啥呢?”

一支巨型魔法画笔从背后穿透了悖论,而江登赫然出现在笔的一段,还不等悖论反应过来,位于笔尖的棱形宝石闪烁着光芒,将悖论身上的色彩全数剥夺,而后将灵魂结晶融进了江登的身体。做完这一切的江登也终于松了口气,摇晃着倒在了这具已经失去所有色彩的骨架边上。

尾声




江登感觉自己的每根骨骼都像被砂纸打磨过,关节间仿佛塞满碎玻璃,稍一动弹便有锐痛顺着脊髓窜入大脑。自己的灵魂是完整了,但是融合后遗症却让他恍恍惚惚的,并且似乎还有只眼睛出问题了——不止眼睛,现在自己完全没法动弹。

躺在这看起来像临时改造的医务室里,周围也没个护士医生,江登不免胡思乱想起来:静脉里的镇痛剂正溶解时间边界——消毒水气味突然裂变成暗域星系瓦尔基里星上终年不散的灰尘,止血钳碰撞声化作母亲晾晒被单时抖落的鸽群……

喔,我在暗域星系的时候,好像也不怎么被人喜欢,因为我既不欺负人,也遵守承诺……

输液管是透明的蛇,将记忆毒素反向注入;保育区里分食的压缩饼干碎屑、担架上摇晃的星空坐标、染红纱布的不知名野花;心电图的嘀嗒声突然转译成摩尔斯电码,断断续续拼写着一千年前就该送达的阵亡通知书……

突然江登觉得眼前一黑,什么东西挡住了来自房间中央吊顶的光线,他挣扎着抬起左手想要推开那个阴影,却感觉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而对方传来一声非常熟悉的咂嘴声。

当时兰塔芙希手忙脚乱地扶起正在吐混合液的特薇拉,而她只是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让兰塔芙希先出去把悖论的骨架处理干净。但当兰塔芙希到达现场亲眼目睹惨状后,差点吐了出来——悖论真就只剩个骨架,胸口还插着一支巨大的画笔,而江登则是躺在边上,身上更是没一块完整的地方,地上已经全是紫黑色的循环液了,并且他的伤口处还在不断往外冒着液体。

也真是为难这位从未上过战场的明星了,不过在幻的协助下很快将这具骨架和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带回了建筑物,临时清理了一间屋子出来进行检查和修复。

此刻兰塔芙希正在和幻商讨后续的重建计划,而特薇拉则是在几何建筑物内照顾江登。她先简单清理完江登身上的伤口,然后注入大量由微型修复机械和特殊营养液混合的溶液,同时通过各种仪器监视着这台机体的各项数据。

“多…久了…”

“已经一个月了,你伤得很重。”

“喔…至少…我还活…着…”

特薇拉也没反驳江登,确实比起悖论的下场,江登是有资格笑的——只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外面什么…情况?”

“大明星在帮着这里的土著重建,估计还要停留一段时间。”

江登本想收回手的,但特薇拉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手盖在上面,而江登现在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也没力气反抗了,只能由着对方的想法来。突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兰塔芙希抱着一箱螺丝跑了进来,重重地放在地上,嘴里大口喘着气,来不及捋顺了直接跟特薇拉说,这些是星火城给江登的,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

江登本想侧身看一眼到底是啥叮叮咚咚的,被特薇拉瞪了一眼后老实躺回去了,兰塔芙希见两人的气氛有点古怪就没继续待在房间里了,转头回去帮忙开辟新的居住区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

“至少等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她也喜欢待在这里,至少现在,这颗星球不会再被一个只想着杀戮与破坏的疯子威胁了。”

“杀戮与破坏吗……”

“等你能下床走路了,我们再出去,你现在的情况不是单纯更换肢体就能解决的——臭小子谁让你在战场上就直接开始融合灵魂的!而且你为什么要活骸化后仍然使用那个危险的武器!”

江登听着对方明显带有怒意的数落,没反驳什么,只是笑了笑。他扭头看向窗外,一只带有玫瑰气味的蓝色蝴蝶正停在窗台,好奇地窥视着里面的两人,但没多做停留便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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