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列丹
福列丹共和国
Republic of Foreat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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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境内的山区
国家资料
首都 福列塔尼亚
官方语言 没有官方语言
族群 48 个
宗教 53.6% 地方民俗信仰
37.2% 无神论
5.7% 圣灯教
3.5% 其他
政府 半总统制、邦联制(有争议)
· 总统  卡佩诺·洛伦奇
· 总理  帕西菲卡·莫拉诺斯
立法机构 全国大民族议会
面积 280.29 万平方千米
人口 · 普查   1.8 亿人
· 市镇化率 52.2%
发展指数 0.754
现代
货币 没有官方货币
魔法 部分存在
区号 +10

福列丹共和国(Republic of Foreatane),或者简称福列丹,是一个无法用任何常规逻辑理解的多民族国家。该国在周边国家的旧文献中偶尔被拼写为弗瑞坦法兰丹——这取决于当时负责翻译的书记员在誊写时是否因过于虚弱而打翻了茶杯。

该国是一个由四十八个不同意融合、不同意分裂、每一个都坚定地认为自己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而其余四十七个是后来才搬进来的民族的民族,以一种极其壮观且非常混乱的方式堆叠而成的,实行半总统制的、基于民族实行地方自治的邦联共和国。

福列丹加入了世界联盟,但它的入盟申请表被四十八个民族各自提交了一份,每份表格在「主要民族构成」一栏中都将本民族列为第一位1


历史

谁先来的?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宣战

福列丹的建国神话,与其他国家一样,充满了英雄主义的叙事和对历史事实的创造性修正。根据官方的《民族和谐团结共同建国宣言》2的描述,福列丹是由四十八个古老部落,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通过联姻、贸易和对共同敌人的抵抗,最终团结起来的

真实的福列丹历史要复杂得多。大约在九百年前,西南大陆的这片土地上散居着数百个小规模社群。它们之间的差异极其微末:有些主要靠打鱼为生,有些主要靠种麦子为生,有些靠放羊为生。然而,每个民族都在幼儿园阶段向小朋友们反复灌输「关于本民族祖先如何在远古时代独自驯服了野牛、发明了轮子、并在此地种下第一棵橄榄树3」的史诗传说。其中一个群体——后来被称为纯粹福列丹人——唯一的特点是,他们是最早将自己的语言书写成文,并认为其他人都是后来者的群体。

纯粹福列丹人的血统无法通过任何生物学手段检测,他们的文化也被所有学者公认为包含了周边所有民族影响的混合物,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声称自己是这片土地唯一合法的原住民。当被问及「合法」的定义时,他们会回答:「因为我们最先意识到这一点。」

在接下来的几个世纪里,这片土地上的社群发展出了一套复杂的关系网络。他们彼此之间既不融合,也不决裂。他们从不否认对方有权存在——他们只是认为对方不应该在这里,但既然已经在了,那就吵一架吧。

邦联的诞生

福列丹的现代国家形态,源于大约三百年前的一场外部威胁。当时,一个已经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帝国试图入侵这片土地。面对共同的敌人,各个社群的首领们聚集在一起,敲响了一口据说是由陨铁铸成的古老大钟——这就是后来传说中的统一钟

关于统一钟的材质,至今有十七种互相矛盾的理论。一种说法是陨铁,另一种说法是商船上的废铜,还有一种说法是某个首领把敌人的盔甲熔了铸成的。

钟声本身在历史上只被记录过一次:声音极其洪亮,据说让所有的狗都停止了吠叫,让所有的乌鸦都飞离了栖木。这被后世认为是「民族团结」最有力的科学证据。

在那次集会中,社群首领们达成了一个临时协议:他们同意将各自的武装力量暂时合并,由一个轮值委员会统一指挥,直到击退入侵者。这个协议以其极其复杂的轮流坐庄机制著称——每个首领每三天轮换一次指挥权,交接仪式需要按照各自传统举行,且新任指挥官有权否决前任指挥官下达的任何命令。

令人惊讶的是,这种混乱指挥系统居然奏效了。入侵者最终因补给线被当地居民持续不断的非暴力抗议4所阻断并被迫撤退。胜利后,首领们决定成立一个永久的邦联,以纪念这次伟大的团结。

邦联的宪法至今仍然是世界历史上唯一一部在序言中就已经包含了对自身条款的反对意见的宪法文献。它的开头是「我们,各福列丹的自由民族,为了共同防御和持续繁荣,结成此邦联」,但这句话的每个词都在起草时引发了至少三轮冗长的辩论。

在宪法的最终版本中,几乎每个词后面都有脚注,脚注的内容大多是:「XX族对此保留异议」。

分离主义运动

在接下来的三百年里,四十八个民族几乎全部宣称自己是独立民族,要求民族自决甚至宣称自己完全独立,但没有一个民族真正尝试过脱离邦联——因为每个人都想要获得「试图独立」的好处,但没有人想要承担独立的后果。

当一个名为「尤拉斯独立联盟」的组织在最激进的时期(大约一百五十年前)试图推动独立公投时,他们花了三年时间争论公投应该用什么语言印在选票上。然后,因为他们无法就族名的拼写方式达成一致(「Yuras」、「Juras」、「Luras」,每一种拼法都被其他派系认为是对祖先的侮辱),独立运动被无限期搁置。

在福列丹,「永远明天宣布独立」已经成为一个流行的政治笑话。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民族解放阵线」或类似组织,但它们大多已成为一种地方文化和社交俱乐部。总之,这些分离主义既不会成功也不会失败,因为成功意味着失去争吵的理由,失败意味着失去存在的意义。

加入「独立阵线」的主要福利通常包括:获得一份精致会员证书(写着「本会员是独立民族的一员,一旦独立成功将自动成为元老」);参加每月一次的独立规划晚宴,菜色由各族传统饮食组成;以及在小范围内对外来者5发出抗议信。


自然和地理

福列丹共和国位于福列丹半岛之上。它的海岸线走向变化多端,整体从西南向东北延伸,再折向西北,最终形成一种近似于三角形的轮廓,发育着无数深入陆地的海湾和向海洋突出的岬角。如果你把福列丹的海岸线拉直,它的长度足以绕整个半岛好几圈。

地形

福列丹的地形呈现出明显的区域差异性。如果从高空俯瞰,可以将福列丹的地貌分为以下几个彼此之间过渡平滑的区域:

  • 福列丹的中北部是一片地势平坦、植被丰茂的冲积平原。这片平原是该国的农业核心区域,也是福列丹小麦的主要产区。在收获季节,整片平原会变成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这让当地的农业官员们每年都要在下辖的各个民族之间的麦田界碑上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 东部、西部与南部的丘陵是迷人的家园。从北部平原向南,这些区域的地势逐渐抬升,过渡为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这片丘陵地带占据了福列丹陆地面积的相当大一部分,其高度从数百米到近千米不等,起伏平缓但错落有致。丘陵地带是福列丹森林的主要分布区,生长着橡树、山毛榉和栗树。
  • 福列丹的南部和东南部是连绵起伏的山地。这片山地构成了福列丹领土的基岩骨架,也是该国最重要的矿产资源赋存地。山体呈现出典型的沉积岩与变质岩交替的特征,其中夹杂着丰富的铁矿、铜矿和少量贵金属矿脉。

近海

该国的近海海域内散布着数十个小型岛屿。这些岛屿与大陆紧邻,其中最大的喀德岛(Cadder)在政治格局上占据着极其特殊的位置(我们将在稍后详述)。其余的小岛大多无人定居,但几乎每个小岛都被某个民族宣称为自古以来不可分割的圣地。

福列丹近海存在极其活跃的浅海生态系统,仅鲸类就有至少四种常年在福列丹近海巡游。这四种鲸类中最著名的一种——当地居民称为会笑的鲸鱼——会在夏季的夜晚发出一种类似人类笑声的声音,这种声音被至少三个不同的民族分别解释为祝福、诅咒和对外来游客的善意嘲笑。

喀德岛

喀德岛坐落于在福列丹本土以东的海面上,和中央大陆之间隔着一条浅浅的海峡,以众多鳟鱼而闻名。它的地形以低缓的丘陵为主,中部是一片被海风吹拂的高地草原,周围环绕着嶙峋的海蚀崖和几个天然的避风良港。岛上的植被以低矮的灌木和耐旱的草甸为主,高大乔木相对稀少。

喀德岛的地下石灰岩层经过漫长的地质作用,形成了一整套蜿蜒曲折、相互连通的庞大洞穴系统。这些洞穴的主人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地下兔子们,它们的洞穴网络已经被福列丹地质调查局正式确认为该国最复杂的非人类工程结构。

调查局的一名高级地质学家在于 1020 年辞职前留下了一句被同行嘲笑至今的话:

我们需要绘制一份地下兔子洞穴的完整地图。但问题是,每次我们完成一次测绘,兔子们就会挖出更多的隧道。

喀德岛与福列丹本土之间的海峡并不很深,在退潮时理论上甚至可以涉水而过。这种地理状态为喀德岛若即若离的政治姿态提供了最完美的自然基础。

当喀德岛想要与本土保持距离时,波尔波斯·美的奇会引用海峡的隔离性,宣称:「我们和他们之间隔着整整一片大海!」;而当他想要从本土获得资金和其他好处时,他会站在退潮时的浅滩上大声喊,「我们和你们之间只隔着一片滩涂!」。

民族

福列丹的四十八个民族,如果按照官方人口普查的标准分类,可以大致分为以下几类:

分类 描述
自称原住民的民族(16个) 包括纯粹福列丹人、高原福列丹人、山谷福列丹人、海边福列丹人、以及那些坚持认为自己才是「最原初」的十余个小分支。他们之间的主要区别在于谁能拿出更古老的陶罐来证明自己的正统性。
历史上移入的后来者(22个) 包括从北方迁徙而来的游牧后裔、从西南海岸登陆的海洋商人民族、以及几个大约在五百年前因为一场未知瘟疫而在旧居地待不下去的群体。他们被统称为「新来者」,尽管其中一些群体的祖先在纯粹福列丹人学会写字之前就已经在此定居。
无法归类的民族(7个) 包括一个称自己为「我们只是恰好住在这里」的松散的农耕社群;一个在三百年前的统一战争中由多个溃散士兵组成的新兴民族;以及一个据说全员由一位隐修士的后裔构成、每家每户都挂着这位隐修士画像的神秘群体。
现代新出现的民族(3个) 最著名的是「互联网福列丹族」,一个由年轻的网络用户组成的新兴社群,他们在虚拟空间中发展出了一套独特且不断变化的语言风格,并声称自己的独特文化已经可以追溯至「遥远的十年」前。

每位福列丹公民的身份证上都有一栏「民族归属」,但旁边紧挨着另一栏「备用民族归属」,以及第三栏「如果不满意以上分配,请填此」。所有三栏都是可擦写的。有的居民甚至每隔几个月就会根据当下的心情或个人恩怨,任意更改自己的民族登记。


政治

半总统制下的长期轻微头痛

福列丹的政治制度基于半总统制理论,同时结合了直接民主、代议制、民族自治议会和街头抗议之间的所有矛盾,其政府由总统、总理和全国大民族议院组成。在理论上讲,总统负责外交和国防,总理负责内政。在现实中,总统和总理之间的关系被定义为一种持续的、温和的、有时演变为公开争吵的合作。

总统由全体公民投票产生,任期七年,最多连任一次。选举通常在一种极为严谨的混乱中举行,总理则需要得到大民族议会的多数支持。虽然在任何正常国家,总理通常代表一个稳定的执政联盟,但在福列丹,这只是意味着他至少在任命当天没有被过半数的大会代表所嫌弃。

如果现任总理与总统分属于不同的民族联盟,他们之间的关系将被称为共治。共治的典型特征是总理每发布一份行政命令,总统就会驳回这些指令。有时作出下达和撤回决定的两份文件会在同一张桌子上被同时签署,但签署者甚至不会相互交谈。

全国大民族议院

全国大民族议院(Great National Parliament)是福列丹的立法机关,分为两个部分:大会参议院

大会(Assembly)目前共有 749 席,按各族人口比例分配议员名额,在选区内由双议席单票制民选产生,以三分之二多数通过决议。大会的座位安排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话题:为了确保各代表能参加又不至于感到被邻座冒犯,大会以绝对中立原则排座,但对绝对中立的定义是会引发排座辩论的根源。座位安排委员会目前没有在具体方案上达成任何一致。

参议院(Senate)则是每族一票,共 48 席,议员在各民族内投票产生。任何法律都必须同时获得两院的批准,而参议院能以「涉及民族尊严」为由以三分之一支持行使无限否决权。

由于任何议题几乎总能被解释为涉及至少一个民族的尊严,参议院的否决权几乎每天都在被使用。它存在的最大意义可能是让每个民族在否决中感受到自身的存在价值。

最新进展

就在我们撰写这份报告的同期,大会正陷入一场关于面粉的史诗级争论。争议最初由食品标签的标准化草案触发,迅速升级为关于民族尊严的核心议题。争论的一方坚持认为,所有在福列丹境内生产的面粉,其包装上的第一行文字必须使用纯粹福列丹语6,但却遭到了大量农耕民族的反对。

与此同时,在参议院,一项关于国家早餐标准的法案已经陷入了第三百六十七轮辩论。这一辩论的核心是官方培根的厚度标准——有民族坚持使用极薄的、煎至微焦的切片,而有民族则只承认厚切培根才是真正的人类食物。双方都已聘请了民族学家和历史学家,准备在下一轮辩论中引用各自祖先食用培根的考古学证据。

值得关注的政治人物


社会和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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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示威是福列丹的主要经济支柱之一。

尽管政治生活充满了持续的动荡和戏剧性瞬间,但福列丹的经济却在一种奇迹般的稳态中运行着。福列丹的国民生产总值以每年约 2.7 %的速度缓慢增长,但财政收入的相当一部分(大约三分之一)要用于维修在各类抗议中被损毁的公共设施。

该国的经济同样因抗议活动而获益。因为损毁的设施需要重建,而政府将重建工作外包给了民营企业。

农业

农业是福列丹的经济支柱,主要作物包括土豆、谷物、柑橘和无政府主义倾向。

福列丹的四十八个民族都有一个自己引以为傲的土豆品种。虽然这些土豆之间的区别对于外国人来说几乎无法分辨,然而,对于本地人来说,这是一个值得撰写数百页《土豆品种保护法》修正案草案的原则性问题。

四十八个民族共有超过两百种传统农耕仪式,其中一半以上与求雨有关。尽管福列丹的气候总体湿润、不缺雨水,但在一个农业高度发达的地区,缺乏仪式比缺乏雨水更令人不安。因此,在每年春季的播种期,在沿河的开阔平原上可以看到不同民族的求雨队伍彼此穿插、各自祈祷。

工业

如果我们不卖给他们,他们的入侵可能会更快。我们卖给他们,他们至少还需要时间和人力来加工。

工业发展也取得了显著的进步。该国的工业以轻工业、矿业和冶金为主。高原地区的铁矿、铜矿和铝矿为福列丹提供了重要的外汇收入,主要的买家是……维尔利克武

该国的产业工人总数在过去的三十年间稳步增长。共和国的多数地区实行九小时工作制,同时提供最低薪资和其他劳动保障。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工会,民族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在许多地区争夺它们的控制权。

福列丹的抗议经济是一个独特的存在。由于全国几乎每天都发生不同规模的街头示威,围绕这些活动已经形成了一整套产业链:从抗议标语的制作8,到扩音设备的租赁,再到具有时尚风格的抗议服饰设计。这些产品不仅在福列丹国内畅销,甚至出口到邻国,被一些热衷于参加社会运动的年轻人群体所追捧。

社区与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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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民族社区。

福列丹的城市化进程正在快速推进。大量农村人口涌入城市,导致几乎所有城市的混乱程度都超出了任何单一管理机构的协调能力。因此,大多数城镇内的住房和土地分配由各民族的自治委员会负责——他们通常用各种风格的墙把社区和外界隔开,只欢迎本民族的居民进入。

然而,土地划分大多是在建设早期进行的。同时,社区规划委员会的新方案常常在成分复杂的区议会上陷入僵局。因此,为了安置涌入的更多人口,许多社区开始叠床架屋,同时建设错综复杂的走廊、阳台和楼梯间。

为了解决住房短缺,一种被称为共享住房的运动在年轻一代中兴起——由来自不同民族的年轻人共同租用一套公寓。这种住房模式带来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内部矛盾,许多共居的年轻人甚至因为「谁的炖菜味道构成了对公共空间的侵犯」而发生剧烈争吵。然而,也有一些人在和室友的融洽相处中发现「或许民族也不能代表什么」。

作为这一社会趋势的政治性后果,共享社区内的投票站往往压倒性地支持国际主义/福列丹统一论(如果他们和室友关系好)或民族主义(如果他们和室友关系不好)。不过,由于产生了太多的民族主义政党,他们的选票往往被分流,然后社区就变成了共产党或全国新民主社的地盘。

福列塔尼亚

你永远无法走出这里,因为你会迷失在文化多样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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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列塔尼亚。

福列丹的首都,福列塔尼亚是一幅由四十八位彼此厌恶的画家在同一张画布上同时创作的杰作。它的混乱来自太多个相互矛盾的「政府」。

这座城市最初是一片中立地带,被设计为所有民族平等共处的象征。但经过三百年的各自建设和相互指责,四十八个民族各自形成了隔离的聚居区,每一个都是一个由迷宫般的小巷、私建的围墙和不断被修改的路标组成的独立王国。

贯穿全城的「团结大道」是一个虚伪的存在。名义上,它属于所有民族共有。实际上,大道的每一段(以路灯柱为分界单位)都被沿线的民族驻地所控制。街道清扫、垃圾桶清理、人行道修补都由该段大道的实际所有者负责,导致大道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视觉拼贴效果。

最为壮观的是那些被反复修建与拆除的墙壁。民族驻地之间筑满了混乱的墙,它们的高度、厚度和风格千差万别——有些是低矮的、可以跨过的花坛,有些是涂满抗议标语和爱情涂鸦的砖墙,还有一些是高达数米的混凝土工事。令人困惑的是,几乎所有的墙都有很多门9。但事实上,由于围墙实在太过于错综复杂,很多墙内的居民自己也无法在不迷路的情况下走出去。一些商贩把自己的小型商铺开在墙体中,货架的一面对着墙的某一侧,这样来服务两个民族而不离开自己的社区。

这些隔离的后果之一是一个极其繁荣的导游产业。许多福列塔尼亚居民以收费带路为生,他们熟悉某些特定民族驻地的内部环境,并能为外来者(以及其他民族驻地的居民)提供导航服务。然而,更常见的情况是,导航员本人也会在迷宫中迷失方向,最终双方一同在某个墙内人的厨房里喝汤,并一起抱怨「不知道修这么多墙有什么用」。

节庆

福列丹拥有超过四百个官方认定的节日,这意味着一年的每一天都有至少一个民族在过节,在大部分日子里同时有好几个节日重叠。

不同民族在庆祝节日的方式上偶尔会产生冲突。例如,列坦人的河灯节和纳迪尔人的篝火祭在同一天举行,列坦人会在河流上放置数以千计的灯盏顺流而下,纳迪尔人则在河岸边点燃篝火。这被两个民族各自视为对方“不尊重传统”的证据。

对此,首都河流管理委员会的建议是:在河道中心设立一个缓冲区,将左边划归列坦人,右边划归纳迪尔人。但对于河流在流经两族聚居区时究竟哪边是左哪边是右,目前仍有分歧。


当每个人都必须假装团结

那些法西斯们

在福列丹南部的边境线外,维尔利克武古逻思正在集结武装。关于这两个因极端信息控制而让人们所知甚少的国家,唯一公认的事实是:它们都是彻头彻尾的法西斯政权、它们的最高执政官都对福列丹有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并都多次在公开演讲中将福列丹称为「一堆等待被高贵种族清理的垃圾」。

维尔利克武还扶植了一个由叛逃军阀组成的极右翼傀儡割据势力,即所谓的「秩序阵线」,或者说——西部的土匪势力。

西部的大军阀

在社会主义实践体系与福列丹本土之间的边界地带上,存在着一个与维尔利克武结盟的极右翼军阀割据政权。他们在福列丹西部地区盘踞,征收赋税并宣称自己是「唯一正统的福列丹政府」。它的统治者和命名者是帕拉诺·德库拉索将军——一个残忍、专横、对一切形式的民主制度怀有病态憎恨的军事强人。

德库拉索将军的荣耀党旗帜下集合了一群从全国各地流窜至此的叛军和溃兵。他的统治手段极其粗暴:他通过没收财产和军事法庭统治着这片平原上的十几个小城镇,向每个村庄征收高额的保护税,同时强迫所有适龄男性加入他的私人武装。在他的控制区内,一切关于民主、自由或民族平等的言论都是非法的。

维尔利克武对德库拉索的支持是公开且大量的。这位将军本人也多次在公开场合宣称自己是「维尔利克武式秩序的忠实拥护者」,并扬言将在击败福列丹后「清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民族主义垃圾」,虽然这差点引发严重的外交误会10

然而,德库拉索并非如他自己所宣称的那样无所不能。他的统治范围始终被严格地限制在那片平原地带之内,无法向任何方向扩张。原因有三:

  • 他的领地与维尔利克武本土之间隔着一片属于社会主义实践体系的山地,所以任何物资都必须经过他的意识形态敌人们的检查站。尽管边境检查站的官员们声称「我们欢迎一切形式的国际贸易」,但他们要求德库拉索填写一套令西弗萨官员都瞠目结舌的过境申报表,严格证明所有的物资都「没有反革命意图」,这完全阻断了德库拉索与维尔利克武之间的任何实质性军事联系。
  • 他的领地以东是福列丹许多无政府主义势力所在的山区,而任何试图穿越这片山区的军事行动都会遭遇顽强的抵抗。德库拉索曾两次尝试派遣部队进入山区,但都被当地居民以令人费解的游击战术击退,包括但不限于:在山路上放养大量山羊制造交通混乱、在岩石上涂满滑腻的藻类使士兵无法攀爬、以及对德库拉索的部队进行持续不断的半夜噪音骚扰(主要工具是当地一种声音极其嘹亮的驴)。
  • 他在福列丹本土的进一步扩张总会遭遇不可名状的阻碍。任何试图深入福列丹本土的行动都会因为后勤崩溃、士兵厌倦和持续不断的来自当地居民的非暴力不合作而陷入停滞。在每一个村庄,当地居民都会用形式多样的抗议和拖延战术来阻止他们前进,包括在进村路口设下数不清的路标、故意给指错方向,以及反复请求士兵们帮忙调解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
  • 除此之外,他们的信箱已经被各国共产党、民主人士和无所事事的进步群众没完没了的讽刺信所淹没。他们的内部则因试图效法维尔利克武的极权管制而随时可能在任何小事上分崩离析。

在中央政府的官方表述中,德库拉索将军被正式称为「非法武装叛乱分子」,但福列丹军队目前没有能力主动剿灭他,因为军队的主力必须集中在南部以应对维尔利克武的主力威胁。

总之,德库拉索的存在构成了一种僵局:他对福列丹构成持续的威胁,但这种威胁在维尔利克武发动全面入侵之前将始终停留在局部的层面。

住在山里的人们

福列丹的地理中心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数十个小型民族居住在中央山脊的褶皱里,并学会了在极其陡峭的土地上耕作、掌握了通过驯养一种擅长行走陡坡的羊类来运输货物,并能在一年中的大多数月份里自给自足。

山区也是福列丹无政府主义运动最活跃的地区。由于中央政府的管控力薄弱,许多山地村庄发展出了以社区自治为核心的社会结构。除了本地村民之外,还有许多由艺术家、嬉皮士、退隐的学者和纯粹的漫游者组成的微小社区。这些社区里没有官员或税收,所有公共事务由村民大会讨论决定,而村民大会的议程通常包括三件事:维护公共设施、照顾羊群、以及要不要下山去镇上买点东西。

据说在这些山区的范围之内,即使是才华横溢的共产党人也无法说服这些村庄加入他们——因为在当地,一切上级组织都是可疑的。这种对权力的天然警觉在政治学研究中被称为海拔决定论,但当地村民自己更喜欢称之为「我们可以自己搞定,谢谢」。

喀德岛上的居民

我们离开是因为不想被他们烦死,但我们还要和他们谈条件——因为我们还需要他们的钱。

在福列丹本土以东的海面上,隔着一条狭窄的、可以在退潮时涉水而过的海峡,坐落着喀德岛——一个以岩石、海鸟和无穷无尽的地下兔子洞穴而闻名的大型岛屿。在这座岛上,福列丹的分离主义运动达到了高峰。

喀德岛的领导人波尔波斯·美的奇(Porpos Medici),是一位擅长于恶作剧、脾气火爆且相当聪明的年轻男性。他领导着岛民们建立了「红白民主共和国」——一个自称完全独立于福列丹的主权国家。

然而,在宣布独立建国之后,美的奇领导的红白政府并没有切断与福列丹本土的所有联系。相反,他们开始了一场微妙的谈判:如果中央政府愿意提供一系列优厚的条件——包括税收减免、海产品出口补贴、以及对岛上水果酒的采购计划——那么他们就「可以考虑暂时搁置独立」。这种姿态被洛伦奇总统称为「撒娇式的分裂主义」,但美的奇本人对此并不否认。

至于他的脾气暴躁到了什么程度……他的一位秘书透露了一则轶事:某一次,一名大陆来的记者问他如何看待未来主义,波尔波斯·美的奇的回应是瞪着眼睛反问:「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活在未来的人吗?」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名叫凯西(Kaysi)的兔子。她的形象与某种被称作兔八哥的动画角色非常接近,说话快速、机智、充满了针对一切权威的讽刺,同时拥有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能力:让她想捉弄的人完全无法对她生气。

有一种流传较广的说法是:在红白民主共和国宣布独立的那一天,波尔波斯·美的奇正在广场上发表演说,一只兔子从地下钻了出来,啃掉了他讲稿的最后一页,然后自己站到了讲台上,发表了一篇即兴演讲,内容包括「为什么面粉争吵是最无聊的事情」(获得了全场笑声)和「我们为什么应该让地下兔子的洞穴成为受保护的自然遗产」(获得了全场困惑但礼貌的掌声)。由于这篇演讲比美的奇的所有演讲都更受岛民欢迎,她在那天被推举为副领袖。

至于那些遍布全岛的地下兔子,它们的存在使喀德岛的行政和政治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窃笑的阴影。根据喀德岛议会11的官方记录,地下兔子已正式被登记为该岛的「土著少数民族」,拥有保留其洞穴不受侵扰、参与本地农产品交易、以及在议会会议期间从地板下发出合法噪声——通常被解读为「同意」或「极其反对」——的权利。

凯西在地下兔子和岛民之间充当着翻译和沟通的桥梁——尽管她本人一再强调,地下兔子「完全能听懂你们说的一切,它们只是觉得人类的语言太无聊了」。

南方的原住民

如果那个老钟被敲响了,我就知道这个国家还没死透。如果它永远不响,那我只能为我的族人选择活路。我讨厌选择,但有时候,讨厌的事也得做。

恰卡·赛特布尔(Chaka Satebull),一个古老原住民部落的世袭酋长,统治着福列丹南部与维尔利克武接壤的一片丘陵地带。他是一个瘦削的老人,他的村民们称他为「山间的橡树」,其含义是双重的:他的智慧如同古老的橡树一般深邃,而他在面对两股狂风——福列丹中央政府和维尔利克武——时摇摆不定的姿态,也像一棵在风中不断调整重心的老树。

赛特布尔的困境在于:他所统治的土地恰好位于维尔利克武的入侵路线上。维尔利克武的外交官在过去两年里,已经不下十次拜访了他的酋长议事厅,每一次都带着越来越诱人(也带着越来越明确的威胁)的条件:如果赛特布尔的部落愿意在未来的战争中保持中立——或者,更好的是,向维尔利克武提供军事通道——那么战后他们将获得「完全自治」,甚至「独立建国」。

与此同时,福列丹共和国中央政府的特使也频繁前往这片丘陵,他们的条件则要朴素得多:请不要向法西斯开放通道。我们确实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国家,但我们至少不会强迫你们说福列丹语。

赛特布尔对双方都做出了令人半信半疑的承诺。他对维尔利克武的外交官说:「你们的条件非常慷慨,我会认真考虑。」对福列丹的特使则说:「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我不会让任何人侵犯它。」这两句话都没有实际内容,但都足以暂时安抚对方。

大约三年之前,维尔利克武方面赠送给他一把精致的佩刀,以示「友谊」。赛特布尔将这把刀挂在议事厅的正中央,并在旁边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来自维尔利克武人民的礼物。收藏者:恰卡·赛特布尔。用途:尚未决定。」

统一钟

统一钟的理论基础,被福列丹的民族学家归结为一种群体心理学的巅峰——它并不是通过提升共识来团结人民,而是通过激发一种更为强烈的情感——「有人比我们更糟糕,并且他们正试图闯入我们的客厅」。

在这种情感面前,所有对邻居的抱怨突然都显得无足轻重了。这属于一种被动的、防御性的、基于共同厌恶的免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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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

统一钟从未被正式测试过。三百年间,福列丹并非没有经历过外敌威胁,但每一次威胁都在真正迫近国门之前因山路难行或其他荒诞的原因而自行瓦解。统一钟因此成为了一个传说——一个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敬畏、但没有人真正愿意去敲响的存在。

直到现在。从 1025 年 10 月开始,维尔利克武的装甲部队就已经在边境线上整装待发。

在这个前所未有的、严峻的、没有人能够视而不见的关键时刻,福列丹全国大民族议院在召开了为期三天的紧急闭门会议后,通过了一项措辞极为含糊的决议:「建议,在适当时机,由适当人选,敲响那个东西。」这项决议以 741 票赞成通过,剩余票数为弃权12

至今仍未有政府代表前往统一钟的所在地。据当地守钟人的说法,钟的表面已经生锈,但内部依然完好。他每天都会去敲钟楼打扫卫生,并对着大钟自言自语:「今天应该不用响,对吧?」

但大钟从未回应。


当我们决定要独立的时候,我的邻居告诉我,如果我族独立了,他族就也要独立。然后我们就会失去我们的邻居。我们确实很讨厌他们,但我们已经吵了三百年的架了。没有他们,我们该找谁去抱怨我们的垃圾清理问题?

所以,是的。我们还在。我们可能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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