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渡

我在一片苇荡之中醒来。

天空是青灰色的,空无一物。

风信铃兰开在我的身侧,在这无风的环境下缓慢摇曳着。

一个人影从那片苇荡的彼端穿越而来。

她取下那厚重的兜帽,露出白色的长发,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忘川河…彼端渡。那么,你的目的地,又是何方呢?”



忘川渡


坠入幽光之中。

信息

忘川渡,关于它的一切都只来源于那些旅者所口述的模糊信息。
曾到达忘川渡的旅者都说,那是一片无边际的苇荡,始终刮着微弱的风。那里的风总是令人感到微微的寒冷,却又不至于到无法忍受的地步。那里的天空永远是灰白色的,看不见日月,也未有星辰。

在整片苇荡中不断的行走,一直到苇荡的尽头之处,有一艘船。一名面容不清的渡者站在船上,手持着船篙与提灯,等候着误入此地的旅者。

在大多数情况下,渡者都不会与旅者交谈,只会询问他们的目的地。在船缓缓离岸之后,渡者偶尔会唱起几首不知来自何时的渔歌,或是说出一些不明其详的箴言。
一直到船停靠之前,渡者往往都不会对任何事件作出反应。有旅者说,他们甚至试过攻击渡者,可它的灰色长袍之下仿佛什么都没有,任由他们肆意攻击它。

至于渡者究竟会将旅者送至何处,这是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并非所有旅客最后都能离开忘川渡,回到其之外的世界。也并非所有旅客都愿意离开忘川渡,回到其之外的世界。

但渡者不在意那些。

她只是一个船夫,又或者是船妇。 也是那被称为Obsever-5的人类。





我记得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或者说那个伪装成她的怪物。

俯下身看着我。

我清楚的记得自己那股沉没的感觉。

她抱着我。或许是在抱着我。

将我浑身的每一滴精血,每一丝力量,吞噬殆尽。

“再见了,榕月。”
那是她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先从地上起来吧。”
那白发的少女用一根竹篙伸向了我,让我抓着那竹篙,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为什么…”
我喘着气,仿佛刚才深深的水面中被拉起一番,贪婪的呼吸着这青灰之天下那寒冷而略带潮湿的空气。

“通俗来讲,你本来应该已经死了。但因为一些,可能是某种强大的决意,又或者是谁人对你用了什么魔法,让你得以避免死亡,而是游离在此地。”

她顿了顿,开始领着我向前。
“总之,欢迎你来到…忘川渡。”

我记得我接到了安汐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急匆匆的让我去找她。

于是我马上就从实验室离开,去她所说的位置。

我驱车赶到那片城郊的园区,普林斯顿工厂1的标志赫然呈现在那里。

我无视了那没有警卫的门庭,开车撞了进去。

我下车,按照她所说的位置挨个挨个的找去。

我登上昏暗的楼梯,越过地上那些散乱的杂物,在一个实验室里破碎的培养皿前,我找到了她。

她跪坐在那里,身上的白大褂和衬衣沾染着点点的血红色。

她黑色的长发披散在那里,像是一团乱麻一样杂乱不堪。

她抬起头看向了我,眼里饱含着泪水。

我看见她身上那些细碎的伤口,冲过去抱住了她。

“没事的,汐,没事的。”
我这样对她说。

“所以…我死了?”
我还是很难以置信。

虽然我知道那不是安汐。那不是她。
但我可能真的死了。

“别着急,我不是说了吗,你还没有死。”
她带着我穿过了那茫茫的芦苇丛里,顺便用竹篙往一边捅了两下,随后我看见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东西飞起。
“这些墨雀总是待在这一片。真不知道这里是有涌泉还是怎么的,最近就喜欢凑到这边来。”
她自顾自的说道,眼前的芦苇稀疏下去,一条若隐若现的泥路出现在植被之中。

巨大的水域出现在路的尽头。而我一眼望去看不到彼岸。一艘船停泊在岸边,上面放着一盏明灯。
“上船吧。”她对我说道。

我坐在船的中间,看着她走上船头,把那盏灯架起来。
随即,船离开了岸边,一些半透明的,像铃兰花一样的白色的小东西开始从附近的水里出现。
“这些是兰灵,不用害怕,虽然它们是亡灵生物,但是是无害的。”
她撑着船,那些东西在她的身边飞来飞去。

但是安汐呢?

她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但是我下意识的觉得,她应该凶多吉少了。

“你怎么还没想明白呢,帕拉斯研究所2的研究主管不应该如此迟钝吧。”
她还是撑着船。
“你的女友,和你恰恰相反。她在普林斯顿工厂工作,还不够明显吗?”

我抱着她。

她在我的怀里抽泣。

我刚想把她扶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什么黏稠的东西粘住了。

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却现出诡异的笑容。

“榕月…”

“作为人类你可真容易上当呢。”

“简单说吧,你的小女友呢,被一种奇异生物兵器给吃掉了——普林斯顿工厂也不是第一次整出这种烂活了。”

“很想知道工厂的各位是不是没有创作瓶颈呢,之前在棘冠芜谷整的烂活,那些稀奇八怪的“异生种”和它们的“女王”可是把冥暗教派3芜谷正教4狠狠的揍了一顿,虽然最后被正教那些家伙给差点灭族了而已。”

她站在船头,自顾自的说着话。
但是我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那她呢。


船只依然静静的浮动在水面上,我甚至不太确定这艘船是否仍然在移动。

“你还是想要救她,对吗。”
她开口道。

我点头。

远处青灰色的天空开始慢慢的亮了起来。
水面依旧像镜子一样平静,没有丝毫波纹。

“我不该去过问你们的事情的,但是…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她再次开口。

我摇头。

“你不是,将所有的 爱 都献给她了吗?”


“你可能不知道的事情很多,但是在她被彻底吞噬,转化的前一刻,她最后一个想到的人是你。”

“ 决心 无法逆转这样的转化过程,但是它依然能找到一条路,一条释放自己的路。”

“这逆转死亡的决意,那所谓的 决心 将你带到了这里。”

“你是一个特殊的人类,所以,我愿意和你做一笔交易。”

她将手中的竹篙从水中抽出,我看着它化为一把镰刀。

“你应该已经知道这片土地由谁掌控了,不是吗?”

水面慢慢的浮现出了什么翻涌的东西,她将镰刀伸了出去,抓住了什么东西,将它拉了上来。
那是一个破败的黑曜石罗盘。

“抓紧它。现在我们的交易正式开始。”

船继续浮动在这片水面上。
水天一色。


我已经抓住这罗盘不知道多久了。
它似乎非常努力的想要从我手中挣脱,但我始终死死的握住它。
如果有一个方法能够救她,那我绝不会错过这次良机。

她将鱼竿收起,一面镶嵌着许多宝石的黑曜石圆盾从水中扑腾而出。

“把罗盘给我,小心别让它掉进水里。”
我死死的捏着罗盘,确认她的手已经紧紧的握住了它,才敢松开我的手。

“现在让我完成这交易属于你的那一部分吧。”

她说着话,在恍然之间,天空变成了淡淡的粉色,我看见远处岸上的青色芦苇与红色的彼岸花的界限,在逐渐变成紫色的水面中模糊不清起来。

“抓住了。”

她勾起一颗裂开的心形物件,将它丢向空中。
然后抓住了我的衣服后领,也把我丢了起来。

我仿佛落入了水中,眼前适才所见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一道浅蓝色的新月缓缓在我的前方亮起。
它的光芒照亮了我,照亮了我的周围。

一个浅蓝色的人影从下方浮向了我。
我看见祂有着浅蓝色的长发,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对我说了什么。

“我的光将会引导你。”

随后新月的光芒笼罩了我。











我在一片苇荡之中醒来。

天空是青灰色的,被云朵所笼罩了起来。

芦苇花开在我的身侧,在这微风的吹拂下缓慢摇曳着。

一个人躺在我的身边,她全身湿漉漉的,但是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知道她睡得很安稳。

发生了什么?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是现在她在我的身边。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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