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诅咒,从驱逐开始
1007年5月,奥尔扎卡公司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后来被历史学家称为「西塞罗州历史上最像自杀宣言的商业决策」:该公司宣布立刻驱逐当地所有的科伊琅人,强迫他们搬离这片土地。
「这片沼泽需要文明,」奥尔扎卡公司的发言人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他的西装价值足够买下半个沼泽——「而文明的第一步,就是清理那些……嗯……传统的东西。」
所谓清理,在现实中是这样的:公司雇佣推土机来推平科伊琅人的村子,并殴打驱散了抗议的老人,小孩的玩具被碾碎在泥地里。这个过程用了大约三天,效率高得令人不安——后来有人发现:负责这项清理业务的子公司,在这之前的主要业务是拆迁城市贫民窟,拥有丰富的交流经验。
科伊琅人大祭司厄拉克·万站在被摧毁的圣坛前,用一根篆刻着神秘符文的木杖敲打着地面。他的翻译——一个在帝国大学读过书、现在对自己会识字后悔不已的年轻科伊琅人——试图向记者解释:「大祭司说,奥尔扎卡公司会后悔的。不是那种『哎呀真糟糕』的后悔,是那种『为什么我当年没有去卖红薯』的后悔。」
记者问:「请问具体是什么意思?」
翻译看了看大祭司的手势:「他说,你们的厕所将会堵塞一百二十七次,你们的咖啡会永远烫嘴,你们的子孙后代在撒尿时都会被蛤蟆密切监视。」
记者把这句话记了下来,然后问:「我可以引用这句话吗?」
「随便。反正他们也不会信的。」
大祭司随后在玛瓦达县法院起诉奥尔扎卡公司。1007年7月,法院宣布开庭。奥尔扎卡的律师团——27个每小时收费足够一个科伊琅家庭活一年的律政精英——用大量的法律术语把案件说得像是原住民在无理取闹。
「根据帝国土地法第312条第4款附则」,首席律师说,「如果某片土地连续超过一百年未被『有效使用』——」
法官打断他:「什么叫『有效使用』?」
「就是……纳税,或者有现代建筑。或者——」
大祭司站起来,举起一本用鱼皮写的法典。
律师们笑了。
法官没有笑。他是本地人,拥有小时候在沼泽边被水獭追杀的美好经历。7月底,法院宣布延迟审理,理由是「需要更多时间研究地方习惯法」。奥尔扎卡公司发表了一份声明,公开嘲笑原住民:「所谓的诅咒,不过是落后文明对进步的恐惧。奥尔扎卡建造过横跨沙漠的铁路,在冻土上立起过摩天楼。一片小沼泽,能奈我何?」
声明发布的第二天,公司总裁在办公室里收到了一封信,信封是用鱼皮做的。里面只有一句话,用科伊琅语、西岸语和通用语各写了一遍:
「等着。」
二:第一次灾难,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奥尔扎卡的工程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到了8月初,他们已经建好了132个桥墩中的87个。项目主管在每周的视频会议上向自由联邦的总部汇报:「社长,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将在预算内提前完工!」
社长在屏幕那头点头微笑,背景是民权山脉——其实是块幕布,因为真正的民权山去年被公司的一个地产项目挡住了。
然后,8月24日,事情发生了。
当天下午两点三十七分,一列满载燃油的重型货运列车因调度错误误入施工现场。调度系统是由奥尔扎卡的子公司「奥尔扎卡智能交通解决方案有限公司」提供的,他们宣称自己「永不犯错」。大约十五秒后,列车与第31至第62号桥墩发生了亲密接触。又过了不到一分钟,现场发生了一场免费(但不太安全的)烟火表演。
「损失评估?」项目经理问他的工程主管。
工程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汗很快被现场的热气蒸发了。「31个桥墩,价值……很多钱。」
「具体数字?」
「如果我们说出来,先生,您可能会心脏病发作。而我们的医疗保险刚好因为员工过度使用在上个月被削减了。」
当地报纸《西塞罗奇闻报》的头条是:《沼泽说「不」——用燃油和钢铁的语言》。
副标题是:《奥尔扎卡公司首次体验维亚瓦达传统待客之道》。
社论版刊登了大祭司厄拉克·万的专栏文章,标题是《我就说吧》。
三:当自然灾害开始按时打卡
接下来的几个月,灾难像上班族一样准时出现。
9月7日,暴雨引发的山体滑坡阻断了所有道路。滑下来的泥土里夹杂着完整的树、几栋小房子的屋顶、和一块写着「小心落石」的牌子。清理工作迫使施工延期至10月。
10月3日,刚刚恢复通行的公路发生特大交通事故——一辆刹车失灵的工地重型卡车制造了十二辆汽车的连环相撞。卡车司机后来在法庭上说:「我发誓我踩了刹车!但刹车踏板回弹过来,踢了我的小腿一脚!」
法官问:「踏板……踢了你?」
警方介入调查,取证工作迫使工程再次延期。
10月6日,工地被强制放假一天,为了庆祝副州长阿尔贝托·费尔南德斯的生日。这是因为他的侄子是施工许可办公室的负责人,而他的侄女在劳动监察局工作,他的表弟还在动物检疫所……
「总之,」工程主管在公告板上写道,「今天放假。谁开工谁就是跟费尔南德斯家族过不去。而他们家族有37个人在各级政府工作,包括动物检疫所的所长——他可以宣布你的午餐三明治携带敌对细菌。」
项目经理开始失眠。他买了一本《科伊琅诅咒应对指南——从入门到放弃》,书的第一页写着:「如果您读到这一页,说明您已经惹怒了沼泽。建议您采取的应对措施:1.道歉;2.离开;3.如果您拒绝接受前两项,请准备足够的绷带和保险单。」
四:排水,以及让水生气
10月下旬,奥尔扎卡决定改变他们的工程策略。「如果沼泽是湿的,」总裁在战略会议上说,「我们就让它变干。奥尔扎卡的信条是:对抗自然,直到自然认输。」
工程主管小声对同事说:「上次说这话的人正在北极卖防晒霜。」
排水工程在11月4日遭遇了大型水域风暴,许多设备在工地重新从天而降。而在12月26日,发生了第二次调度错误——同一套智能交通系统——导致一列火车开进了抽水站的屋顶。火车司机后来告诉记者:「我的仪表盘上突然显示『前方是抽水站,请准备进站』。那里还有一群惊讶的青蛙。」
施工团队休整至1008年3月。
五:硝酸铵、愚人节和法律
1008年3月22日,硝酸铵仓库爆炸。事故调查员发现,爆炸原因是仓库管理员——他坚称自己在管理面粉——正在享受工会分发的团队建设纪念香烟,上面刻着「团结就是力量」,然后不小心把烟头甩到了一袋可疑的面粉上。
1008年4月1日,愚人节。奥尔扎卡收到了西塞罗州法院的传票。
「这是愚人节玩笑吗?」
并不是。这是因为玛瓦达县法院根据原住民的请求,贴心地把案子甩给了上级法院。
「我们能赢吗?」总裁问法务部长。
法务部长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是的。我们有整整一百二十七名顶尖律师,而他们只有一位大祭司和一本用鱼皮写的法典。」
「实际上呢?」
「实际上,地方法律的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如果一方律师在辩护时打喷嚏,则判另一方胜诉』。而我们团队有至少四十三个花粉症患者。」
法律战开始了。4月7日,七名公司律师乘坐的列车在前往法院的路上遭遇严重脱轨事故——脱轨的原因是一群河狸在铁轨上建了路障。公司试图聘请新的律师,结果被一个自称「约翰·正义律师」的人骗走了20多万。经过调查,约翰·正义律师是一只鹦鹉,它的主人——一个失业的魔术师——教会了它说法律术语。
「但它确实通过了我们的电话面试,」人力资源部长辩解道,「它说得比我们上次聘的那个帝国人大毕业生还要流利。」
法律战的最高潮发生在4月17日。这场涉及四十多部可能过时、表述模糊且自相矛盾的习惯法、中央法律、地方政府法规、单行条例和行政条例的法律混战,在第六次开庭时迎来了戏剧性的转折——104岁的法官……当场去世了。
「我认为我们应该等他醒过来,」陪审员说,「他可能只是睡着了。」
法务人员被迫在法庭里等了两天,因为法官上次就陷入过长达两天的深度睡眠,并且裁定那个吵醒他的——也是试图给他进行心肺复苏的——实习生蔑视法庭。
4月18日,法庭里弥漫着一种糟糕的气味。
「他死了!」总裁在电话里大喊,「104岁的人去世很正常!」
「这只是正常的老人味。」陪审员说。
「是人情味,」另一个陪审员纠正,「这是时间积淀的智慧。」
4月19日,面对越来越可疑的睡眠现场,法医最终确认:「不,他真的去世了。而且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是在听到奥尔扎卡律师的辩护词时……选择离开的。」
「驾鹤西去。」陪审员说,「我们这里避讳说去世。」
法官的遗言被书记员记了下来:「如果这就是现代法律,那我选择死亡。」
案件因法官去世——他是本地唯一一个了解所有涉案法律的人——而被无限期搁置。这意味着——似乎?——可以重新开始施工。
但在4月22日,施工失误又导致了一起严重的沼气爆炸事件,六个桥墩严重受损。
4月24日,工地的独立发电站因管道老化而发生锅炉大爆炸,瘫痪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供电设备。维修人员因交通拥堵而延迟了整整三天到达,因为一群乌龟正在过马路。领头的乌龟举着小旗子,上面写着:「慢慢来,着急会出事。」
4月27日,排污管道发生严重故障,整个作业区域被污秽掩埋。
六:罢工、食堂和大象
5月1日,国际劳动节,工人大罢工。
他们的诉求很直接:「我们要活下去。」
「字面意义上的,」罢工领袖说,「昨天我的安全帽被一只叼着坚果的松鼠砸穿了。松鼠!普通的、毛茸茸的、应该很可爱的松鼠!」
人力部门随即开除了所有罢工者。但在第二天,但是他收到了800多份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争议诉讼——都是由一位律师提交的,那位律师在三天内完成了通常需要一年的工作。
「他怎么做到的?」总裁问。
「他使用了……诅咒的力量?」秘书猜测,「或者他只是非常、非常讨厌奥尔扎卡。」
5月3日,公司法务人员在乘坐大巴前往法院的路上遭遇了严重的交通事故——汽车撞上了一群正在迁徙的乌龟。
「这是一种奇特的哲学隐喻吗?」大巴司机后来问哲学家,「还是只是一种命中注定的巧合?」
当地哲学家的咨询费用是每小时一千两百三十七元,所以大巴司机选择了相信科学。
残存的法律团队被迫超负荷工作到了11月中旬,并输掉了每一起非法解职的诉讼——这可能是因为本地法律要求「外国资本无条件尊重本地工人罢工权」,以及——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负责审理的轮值法官、书记员、工人代理律师、旁听民众,以及三分之二的陪审团成员都是公开的、偏执的、看起来很生气的共产党员、无政府主义者和工团主义者。剩下的三分之一呢?是帝国劳工、社会保障和福利部的「罢工权益特别维护司暨非法开除雇员之外国公司之特别重击委员会」——他们——至少在明面上?——保持意识形态中立。
「不是应该随机抽取陪审团成员吗?」
「是的,不过范围名单是……呃,「西弗萨激进左翼和劳工民主阵线」的成员和赞助者列表?」
与此同时,他们还得回应自治领法院的质询——原住民和他们请来的公益律师——一个看起来非常正义的环保主义女教授,格蕾塔·托贝尔小姐——上诉到了该区的高级法院。
5月11日,帝国农业、园艺和粮食部下属的食品安全和卫生司在地方的派出机构突袭检查了工地食堂。检查报告指出:「在汤里发现了至少三种应该已经灭绝的微生物,和一种似乎是金属但会动的东西。」
「那是我们新开发的智能调味料!它会根据您的情绪调整咸度!」
「它咬了我的检测仪。」
食堂被强制关停,罚款20万元。
5月22日,一场大面积的地面塌陷导致整整十一个新建的桥墩和整栋临时办公楼都陷进了,同时压坏了一条重要的国防通讯电缆。愤怒的陆军部长亲自打来电话:「你们知道那条电缆有多重要吗?它连接着帝国最机密的……」
电话断了,因为电话线被压断了。公共安全部门随后介入调查,多名相关施工人员被逮捕。
5月30日,邻近小镇内的巡回马戏团发生动物失控事件。两头大象冲入工地——一头叫「小可爱」,重五吨;另一头叫「小不点」,重六吨半。它们夷平了所有的临时工棚,吃掉了的所有午餐盒饭,然后在会计部的帐篷里……呃,留下了纪念品。
马戏团老板逃跑了,留下一张纸条:「大象说它们受够了表演,想要一份稳定的建筑工作。祝你们合作愉快!」
法院拒绝受理奥尔扎卡的起诉,因为「大象作为被告,无法签署法律文件。顺带一提,它们似乎聘请了一位很好的律师——那只鹦鹉又回来了。」
6月1日,所有有孩子的工人都被镇议会要求享受带薪假期——回家陪伴孩子,理由是:「你不能让孩子们在工地上享受童年」。
七:平静?
对于奥尔扎卡而言,在经历了接二连三的大规模灾难后,1009年6月至10月是一个相对平静1的窗口期。公司利用这段时间做了两件大事:第一,试图从州政府购得当地的土地所有权;第二,决定放弃桥墩设计,改用斜拉桥。
关于第一件事:政府要求他们填写四千二百三十七份表格。
「这些表格,」负责填表的职员说,「有些问题根本看不懂。比如第1832问:『您是否保证您的存在不会影响本地的量子场稳定性?』」
在完成最后一份问卷——关于单一不可转移投票制、成对结果比较可转移单票制和哈根巴赫-比斯卓夫数额统计对比例代表制议席分配的实际影响和不同年代下的施工安全标准对工伤发生频率的数学统计影响的类比——之后,地方长官称「购置行为需要获得地方居民的同意」,随后举办了长达一个月的公投——以防那些居住在几千公里之外的居民无法准时回来投票。公投的结果是82.3%的人反对。剩下17.7%的人弃权,因为他们正在忙于组织反对奥尔扎卡的抗议游行。
「好吧,」政府官员说,「你们也可以选择拿到所有相关部门的盖章,以及他们所有负责人的签名。」
「你是说,」公司代表看了看他递上来的那张表格,「玛瓦达县由于全县都在反对奥尔扎卡所以没空处理其他事务的临时行政优先级调整委员会?」
「还有其他221个机构……算了你自己看吧。」
公司决定放弃。
关于第二件事:斜拉桥的设计师在画图时,他的猫一直在键盘上走来走去。「有些曲线,」设计师后来承认,「可能是猫踩出来的。但艺术需要偶然!」
8月23日,平静被短暂打破。民众为了致敬「菠萝之海的路」,在工地门口举办了复刻活动,堵塞了一整天的交通。参与者举着标语:「我们只是手拉手,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他们刚好把工地所有的出入口都堵上了。除了这一天,以及官僚的「善意警告」、媒体的大加挞伐和群众的愤怒,这段时间相对安静。
然后十月来了。后来,历史学家把1009年十月称为「灾厄之月」。
八:灾厄之月(第一部分)
10月1日,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公司的一名项目经理被逮捕,理由是与一名通缉犯同名。可问题是,那个通缉犯叫约翰·史密斯。
「但他是安维茵人!」总裁抗议。
「通缉犯也是安维茵人,」警察说,「而且他们长得……别出心裁地一致,甚至都是粉色的。」警察擦了擦自己眼镜上的一大块粉色污渍,然后把眼镜戴了回去。项目经理被带走时,回头看了工地一眼,说:「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主管决定放弃保释他。
10月2日,九十九公里之外的县城举行公务员录取考试。
「考点周围1公里以内的区域必须保持安静。」帝国机构和公务员部宣布。
「考点周围10公里以内的区域必须保持安静。」亚美吉亚自治领机构和公务员厅宣布。
「考点周围100公里以内的区域必须保持安静。」玛瓦达县教育考试局宣布。
工地被迫停工。
「我们在100公里开外!」工头抗议。
「声音会传播,」考官说,「尤其是诅咒的声音。我们听说了你们的事。」
10月3日,附近山坡上的游乐园设备不幸发生故障,一个巨大的摩天轮——一路发光地——滚了下来,摧毁了工地围栏、三间工棚和一个厕所。摩天轮停下的位置,刚好是项目经理的办公室——空的。
「它好像在找什么人。」目击者说。
10月4日,邻近小镇的居民被一个疲惫不堪的管理人员举报:有几十个家庭正在从工地偷水偷电,这似乎可以解释在拉闸后仍然疯狂跳转的电表,以及一份有三人高的电费账单。公司将居民告上了法院,但法院拒绝审理这起案件,理由……
「对方只是在以牙还牙——你们偷了他们的沼泽,他们偷你们的水电,很公平。」
镇长在法庭外接受采访:「我们只是取回属于沼泽的东西。严格来说,他们还欠我们很多。」
10月5日,一支漫长的、吵吵嚷嚷的传统葬礼队伍和一支同样漫长的、吵吵嚷嚷的传统婚礼队伍,在上午分别出发,相向而行。中午时分,他们在工地的正中央相遇,唢呐声震碎了很多,很多,很多精密仪器的表盘。
葬礼队伍说:「我们先来的!让路!」
他们示威性地挥了挥哭丧棒。
婚礼队伍说:「我们赶吉时!让路!」
他们示威性地敲了敲那面巨大的锣。
葬礼队伍说:「死者为大!」
婚礼队伍说:「生者更大!」
双方爆发大规模斗殴。棺材翻了,逝者滚了出来。新娘的花轿翻了,她被迫戴上了一个花圈。八抬大轿的杠子被当成武器,与工地人员的头颅发生了亲密接触——他们坚称工人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服丧期间穿的。纸钱和喜糖混在一起漫天飞舞。
混乱持续到帝国婚礼和葬礼等重要民俗仪式纠纷和混乱和平调解委员会赶来调停为止。委员会主席听完双方陈述,抬头看了看工地的天空,说:「这里风水不好。」
所有人一致同意,除了项目经理。委员会罚款公司666万元,「以求吉利、弥补风水」。
总裁签字时手在抖:「六六六?这是故意的吗?」
会计说:「至少数字很吉利。」
九:灾厄之月(第二部分)
10月6日,为了庆祝副州长阿尔贝托·费尔南德斯——是的,还是去年那位——的生日,工地再次被迫放假一天。工人们开始怀疑,副州长是不是每年都要以如此特别的方式庆祝生日。
「生日是借口,快乐才是目的。」镇长解释。
10月7日,附近一个以民风淳朴和热爱民主著称的村庄举行地方选举,村委会决定征用公司的豪华会议室进行投票。
「这是民主!」村长说。
民主持续了整整三天,期间重新点票七次。居民因候选人平票的问题爆发冲突,引发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番茄大战,红色汁液覆盖了价值百万新币的设备。
「这是民主的代价!」村长宣布,然后逃跑了。
10月8日,一座塔吊因为固定不稳而倒塌,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最终导致七座塔吊接连倒下。第七台塔吊倒下时,发出的声音像是在演奏一首悲伤的交响曲。
「至少它们倒得有节奏感,」一个工人说,「像探戈。」
10月9日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10月10日,大量挥舞着「天下为公」旗帜的共和主义人士闯入工地进行集会。他们高呼口号,发表演说,散发传单。闻讯赶来的政府官员与他们进行了政治辩论,然后决定以大打出手来一分高下。混乱中,大量设备被损毁。
气急败坏的地方政府叫来了警察,超过四百名施工人员被错认为示威者而被逮捕。
「我们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工人抗议。
「现在的抗议者也很专业,」警察说,「上周还有人穿着芭蕾舞裙抗议牛奶涨价。」
公司给每个工人付了两千元的保释金。
十:灾厄之月(第三部分)
10月11日,附近驻扎的军队在军事演习中,不慎使用高射炮炸毁了一个塔吊。
军官看了看冒烟的废墟,说:「打中了。」
「长官,我们要赔偿吗?」士兵问。
「帝国军事武装享有法律豁免权。告诉他们,这是爱国主义教育的一部分。」军官说。
公司试图交涉。军官指着被炸毁的塔吊训斥他们:「那东西上面有空调。塔吊需要空调吗?不需要。这是奢侈主义。而军队反对奢侈——除非是军官俱乐部的空调,那是必需的。」
10月12日,两千六百名狂热的亚历山大粉丝涌入工地,因为他们听说陛下将会在当日驾临施工现场——谣言是这么说的——希望亲眼目睹他的粉色秀发。谣言的源头是一只鹦鹉。它在小镇广场上大喊:「皇帝要来啦!皇帝要看桥!带蛋糕来!」
粉丝们带着大量应援物品——皇帝头像蛋糕、皇帝旗帜、皇帝等身抱枕——闯入工地。保安试图阻拦,但被蛋糕砸得满身奶油。
「陛下呢?」粉丝领袖问。
「没有陛下!」工头喊。
「你撒谎!!!」
冲突爆发。多个工棚被毁,蛋糕四处飞舞。最后警察来了,逮捕了鹦鹉。但它声称自己拥有外交豁免权——因为它是一只外交鹦鹉,代表鸟类国家。警察经过查证以后释放了它,并以制造公共骚乱的罪名罚款公司五万三千元。
10月13日,运送斜拉索的货运列车由于公司执意超载而发生事故,在弯道冲入了附近的北罗琅镇,撞飞了当地的六栋民宅、一所小学、六个市场摊位和镇公所2——镇长当时正在撰写《关于北罗琅镇成为「无事故模范镇」的申请报告》,报告和他的办公室一起飞上了天——最后撞进了一座教堂。
主教后来在法庭上回忆:「我正在对墙上的圣母画像祈祷,突然墙上出现了一列火车。我的第一反应是——『哦,这是新的显灵方式吗?直接撞进来?』」
公司面临新的法律起诉。但法律团队正在前往自治领法院的路上——原住民上诉的那个——而且在路上遭遇了严重的车祸,原因是「避让一只看起来就是律师的鹿」。鹿戴着眼镜,拿着文件夹,过马路时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因此,公司没能按时到庭,被自治领法院宣布败诉,并被迫承担了一万元的「外国企业特别开庭费用」。
至于北罗琅镇的案子——由于显然闯了大祸,他们在次年3月宣告败诉,被迫赔偿六千七百万元。在上诉期限的最后一天,山洪突然暴发,冲毁了通往当事法院的所有道路。
「这是自然灾害!」总裁说。
「不,」大祭司厄拉克·万——在报纸上——回应,「这是沼泽在说『上诉驳回』。」
十一:灾厄之月(第四部分)
10月14日,数万名农民为了抗议公司「侵扰耕地安宁」,用拖拉机堵塞了交通,然后挥舞着干草叉和锄头游行示威。令人不安的是,许多人开始头戴黄色头巾、白色毡笠或红色弗吉尼亚帽,高喊「奥尔扎卡宁有种乎」「公司走了不纳粮」「奉天讨奥」等口号,甚至有人打出了「我是白袍糖的弟弟,我反对奥尔扎卡」的横幅。与此同时,年仅七岁的亚历山大七世陛下——这次是真的——在附近游街通过,他的两百万名狂热粉丝为了抢占地盘,直接从工地上踏了过去。
「他们踩碎了我的咖啡机!」会计哭诉。
「他们踩碎了我的预算表!」财务总监哭诉。
「他们踩碎了我的……等等,他们踩碎了什么?」工头看着已经野草丛生的工地。
「你们堵塞了陛下的粉丝应援通道!」帝国全境至高无上之皇帝游行及巡幸活动特别组织和交通协调署勃然大怒,并开出了一张六十万元的罚单。
10月15日,一万六千名暴走族为了跨越西弗萨全国,堵塞了地方交通整整十七个小时。他们的领袖说:「我们不是针对奥尔扎卡,我们只是想去全国每一个县拍照打卡。」
「你们可以绕道,」项目经理委婉地建议。
「绕道?」暴走族领袖震惊了,「那还叫什么『全国每一个县』?」
10月16日,县级警方与非法闯入的流氓作案团伙在工地爆发枪战。枪战持续了三小时,双方互射近千发子弹,打中的只有一个水塔、两个厕所和一辆停着的挖掘机。为了给上级一个交代,警方没收了公司价值 20 万元的金条、30 万元的现金和所有的零钱。他们甚至拿走了经历的小猪存钱罐。
「没有任何人受伤?」记者问。
「没有,」警长说,「但挖掘机遭到了意外枪击。」
10月17日,为了寻找前一天的罪犯藏匿在当地的赃物,州级警方封锁了工地,并以「怀疑公司私吞赃款」为由没收了一百万元,同时还以搜寻作案证据的名义强行借走了几个装满现钞的保险柜,而这些柜子再也没有出现。
「我们什么都没私吞!」经理喊。
「那这些是什么?」警察指着一堆从工地找到的东西——那些是工人丢弃的垃圾。
「那是垃圾!」
「赃物也会伪装成垃圾。这是常识。」
10月18日,为了寻找赃物,三个黑帮团伙在工地不期而遇。他们由于未来的分赃问题爆发冲突,引发三方火并,互相射击,甚至动用了土炮和烟花相互轰炸。最后,他们发现赃物其实在第四个团伙手里,而那个团伙早就跑了。由于交战过于激烈,工地遭到噪音投诉,罚款两万四千元。
10月19日,地方总督强征工地为别墅用地。
公司贿赂了他四百万元。
总督离开时说:「其实我不是想要别墅,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还剩多少钱。」
十二:灾厄之月(第五部分)
10月20日,公司被愤怒的鸟类观察者控告侵扰动物。
「你们吓到了琵嘴鸭!」起诉人说,「它们本来要在这里生蛋的!」
「这里是工地!」公司律师说。
「琵嘴鸭不知道这里是工地!它只知道这里曾经是它的家!」
当地的环境美化与改善和宜居社区建设委员会罚款8522.74(根据侵占面积计算)元。同日下午,为了声援枪支合法化运动,两千多名疯狂的红脖子闯入工地,随意使用各类枪支和火炮射击。目标是任何会动的东西,比如塔吊。
「那是在练习枪法。」组织者说,「你必须尊重宪法。」
塔吊倒了。
10月21日,一个大龙卷风——真的很大——将员工宿舍吹到了附近小镇的居民楼顶上。
「房租怎么算?」小镇居民抬头看着头顶的员工宿舍。
「违章建筑!罚款二十万元!」市政局勃然大怒。
10月22日,有一个被报告让许多人想起堂吉诃德的疯子骑马者闯入工地,试图用佩剑摧毁所有的水车、风车和电风扇。
「这是风车!」工头喊。
「不,这是巨人!」堂吉诃德喊。尾随他的几千名热心群众则在工地里乱丢石头。
下午,一个自称拿破仑的、身着军服的矮小人物和他的老禁卫军闯入工地,宣布「这里到处都潜伏着可怕的威灵顿公爵」,并邀请工人们观看了基于M1857野战加农炮(口径117mm)的礼炮表演,代价是几个临时工棚。
10月23日,孔子和他的三千名追随者堵塞了交通。他们声称要在这里建立儒家乌托邦,试图宣扬克己复礼,并强迫一众高管学习传统礼节,然后随着太阳下山不知所踪。同日,沼泽中出现了一个酷似……尼斯湖水怪的生物,它吃掉了半个塔吊——然后因为消化不良而浮在水面上,痛苦地扭动。
10月24日,上游的河狸水坝忽然决堤,引发洪水泛滥。工地在三十分钟内变成了湖泊。
「我们的设备!」
「我们的材料!」
「我们的……等等,那是鱼吗?」
一条鱼从总裁办公室游出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游走了。
十三:灾厄之月(第六部分)
10月25日,镇议会决定勒令工地停工。投票结果:22票赞成,0票反对。
「这是民主的胜利!」镇长宣布。
公司给每个议员都提供了200万元的政治赞助费。
「民主也可以有例外。」镇长说。
10月26日,一台自由联邦的间谍卫星在发射时出现了意外故障。卫星偏离了预定航道,直接撞进了工地。
三个塔吊倒塌。卫星残骸散落一地。
自由联邦特遣队闻讯赶来。全副武装且面无表情的黑衣人队伍强硬封锁了施工现场整整两天。
10月28日,闻讯赶来的帝国卫队和自由联邦特遣队为了争夺卫星残骸,爆发了别样的炮炮车大战。将近三分之一个工地在冲突中被毁。
然后双方握手言和。
「我们为什么要打架?」帝国卫队长说。
「是啊,我们明明是朋友,」自由联邦特遣队长说。
他们一起看向工地,一起说:「对了,他们应该被罚款。」
当地的「和解与和谐态势和平促进委员会」罚款了公司120万元。三个机构平分了这笔钱。
10月29日,公共卫生部门将工地一半的工人(大约六千人)强行送入了精神病院,并贴心地收了每人五千元,作为入住五星级酒店三个月的费用。当然,他们要求公司报销这笔钱。工人们看起来很高兴。
「我没疯!」一个工人还是说。
「所有说自己没疯的疯子都这么说,」医生说。
工人被带走时,回头看了工地一眼,说:「……我可能真的需要休息。」
10月30日,一个自称「义和团」的民间习武组织在工地附近毁坏任何看起来像是属于现代科技的工程设备。「拆铁道!拔线杆!紧急毁坏火轮船!」他们高兴地唱歌。
然后,一个名字都没有的委员会因为想要而罚款工地二十万元。
「你们是什么委员会?」会计问。
「我们还没有名字,」委员会主席说,「但我们可以罚款。这是权力。」
10月31日,自治领的财政部为了弥补月度财政空缺,强征了公司一千万元的苛捐杂税,包括很多莫名其妙的款项——比如「公务员心情恶劣补偿税」,还有「由于由于由于行政逻辑混乱清理税」。总裁看着那张和电费账单一样长的缴税单,问会计:「我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会计没有说话。
十四:鳄鱼、盗窃和圣诞节
灾厄之月结束了,但灾难没有。
1009年10月至12月,多名监工遭遇了湖中鳄鱼的袭击。这些鳄鱼似乎很有耐心,专门挑落单的、走在最后的、看起来最焦虑的监工。
「我猜它们不是想吃我们,」一个幸存者说,「它们只是想……和我聊天?」
财务部门更惨。1009年10月至12月、1010年1月,遭到一百三十六次入室盗窃、三十七次纵火和九十七次持械抢劫,总共损失约1500万元。劫匪们似乎有个轮班表。财务部长说:「周一至周三,是戴面具的传统劫匪;周四至周五,是穿西装的白领劫匪——他们还会给我名片;周末是业余劫匪,他们会问我『这样抢劫对吗?我是第一次』」
保险公司拒绝理赔,因为保单上有一行小字:「不包括被问『这样抢劫对吗』的情况」。
12月25日,平安夜。不是很平安:一个疑似由圣诞老人及其麋鹿驾驶的不明飞行物——似乎是一台红色雪橇——撞击了桥塔,引发巨大爆炸,礼物盒子在空中碎成了意义不明的魔法金粉。目击者说:「我看到驯鹿、雪橇,以及一个红衣服白胡子的人。然后就是爆炸。」
圣诞礼物延误两天送达。周边地区的十五万名居民联合要求公司为此赔偿超过6000万元。他们的理由是:「我们的圣诞节被毁了!孩子哭了,火鸡焦了,爷爷因为失望而假装心脏病发——虽然我们早就知道他每年圣诞节都会假装心脏病发以逃避洗碗,但今年特别真!」
公司试图辩解:「那不是真的圣诞老人!」
法官问:「你怎么证明?」
「因为……圣诞老人不存在?」
法庭哗然。十五名旁听的孩子开始哭泣。法官敲槌:「藐视节日精神!罚款增加三百万元!」3
孩子们笑了。
十五:东方红与新年
12月26日,一辆巨大的共产主义选举宣传车驶过工地附近的道路。车上循环播放着《东方红》和《天上太阳红彤彤》,喇叭音量调到了最大,声波震碎了工地将近一半的玻璃。司机被拦下时说:「我只是在宣传!宪法保障言论自由!」
「但你的音量违反了物理定律」警察说,「我们检测到了七级地震级别的声波。」
「那是革命的力量!」
1010年1月1日,新年。七千余名民众在工地附近燃放烟花,庆祝这个鼓舞人心的日子。烟花很美,但有一颗落错了地方——工地的危化品仓库。
大爆炸。由于多人受伤,现场陷入恐慌。附近的医疗机构和消防站收到了五花八门的事故报告,于是消防部长同样也陷入了恐慌。最终,超过六百余辆紧急救援车辆在混乱中引发了特大交通事故——连环追尾、互相碰撞、堵塞道路。更多的紧急救援车辆介入,然后也被堵住了。
现场最终拥挤了五百多辆消防车和四百多辆救护车。
「我需要救援!」一个消防队长在对讲机里喊。
「我也需要救援!」救护车司机用对讲机回应。
「我是救援人员!」
「现在你也是需要救援的人员了!」
公司花费了五百万元,请求军方在更大骚乱发生之前介入清理。军方出动了坦克,把一些车直接压平了以腾出空间。消防站和急救中心随即向公司发出追偿,而近一千辆特种车辆的赔偿费用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天文数字。
「暴力,」军官说,「就是效率的一种形式。」
十六:垃圾、吸粪车和马蜂窝
1月3日,为了处理数量惊人的新年节日垃圾,环境卫生局将工地当作垃圾填埋场,倾倒了大约两万吨垃圾。
「为什么是我们这里?」总裁问。
「因为你们这里已经像垃圾场了,」局长说,「我们只是让它名副其实。」
总裁试图上诉,但上诉的结果是罚款一百二十万元。理由是「占用市政用地」——尽管这块地公司已经买下了。更糟的是,垃圾堵塞了所有通道,公司代表因此与更多的上诉失之交臂。
1月14日,工地内的一台吸粪车发生爆炸。
「这是意外!」司机说。
但调查发现,吸粪车爆炸前,有人往里扔了一支雪茄——是大祭司厄拉克·万抽的那种。大祭司那天在工地附近散步,抽着雪茄,哼着科伊琅传统歌曲《粪坑里的青蛙真快乐》。当地卫生部门担忧霍乱爆发,强行查封了工地的饮用水源和受污染区域。
「巧合,」大祭司说,「绝对是巧合。我的雪茄只是不小心飞了出去。风太大了。」
1月29日,施工人员试图砍伐一颗比那名法官还要年长10倍的古树。树倒了,但树上掉下来一个直径超过4米的大马蜂窝。
马蜂们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公司花费了十五万元,贿赂公共安全部门以消灭马蜂。公共安全部门派来了几个实习生。他们穿着防护服,喷了药,然后说:「下次请提前预约。」
十七:流星、遣散费和二十万人
1010年2月11日,一颗流星命中了斜拉桥的东侧主塔。
天文学家说:「这颗流星在进入大气层前突然改变了方向。这不科学。」
占星学家说:「这是土星对建筑行业的警告!」
实际上,在科伊琅人的传说中,流星是天空的眼泪。而那天,大祭司在马桶上祈祷:「让天空为这片沼泽哭泣吧。」
哭泣的结果是,主塔上部严重受损,部分钢索崩裂。这一奇观引发大量记者围观,造成了三日严重的交通堵塞。但这事还没完:2月15日,两千名迷信星象的——主要包括塔罗牌术士、天文学家和在读学生的——狂热民众在媒体炒作后得知流星事件。他们集体涌入工地,要求立刻停工。公司试图驱散他们,但场面混乱。
「为什么不给每人发1000元,让他们自己走?」有人提议。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公司真的发了。
但消息传出去了。2月16日,超过20万名……只是想要领取遣散费的民众集体涌入工地。他们排着队,喊着:「发钱!发钱!」项目经理看着人山人海,问会计:「我们的账上还有多少钱?」
会计没有说话。最后,公司花了400万元——仍然是贿赂当地政府部门。他们出面说服群众和平解散,方法是在喇叭里喊「工地里发现了会传染的愚蠢,需要隔离」。
人群瞬间散去。
2月17日,山体滑坡。
2月18日,附近公爵的猎苑围墙塌了。愤怒的公爵封锁了整个区域,抓捕逃跑的猎物——一头野猪,它后来被发现正在公司的会计部吃账本。
公爵的侍卫封锁了工地整整一周。公爵后来写信感谢公司:「多亏你们的工地,我的野猪学会了高等数学。它现在在帮我计算税收。比上一个会计诚实——至少它不会做假账,因为它看不懂数字,只是喜欢嚼纸。」
十八:日历和秘书长
3月1日,帝国高雅文化部历法委员会的官员闯入了工地,直奔工地仓库,在一个沾满灰尘的角落翻出了一个印着2月31日的日历。「这是对时间的亵渎!2月只有28天,或者闰年29天!31?那是异端时间!」官员愤怒地说。
主管反驳:「那只是一个印刷错误!」
「错误?」官员冷笑,「时间能错吗?你能让今天变成昨天吗?你能让明天永远不来吗?」
「我想让明天永远不来已经想了很久了……」
「你们必须被查封到3月32日!」官员宣布。
主管气急败坏地前往高级部门上诉。然而,在去往第33个常设办事处的路上,主管被一颗不小心决定倒下的树砸中。醒来后,他开始胡言乱语,宣称自己正生活在3月32日,还给官员赠送了60万元的时空穿梭费用。
「今天是3月32日!」官员高兴地说,然后撤除了查封令。
主管后来写回忆录说:「那一刻我理解了相对论……时间,果然是相对的——相对于你的银行账户。」
3月4日,世界联盟秘书长白袍糖——在慰问这个多灾多难的观光景点时——被公司的公务车辆撞上了。事故报告写道:「公司车辆突然从侧巷冲出,在撞飞六个随行人员后与秘书长的座驾发生了非计划性互动。秘书长飞出车外,在空中完成了三周半转体。体操裁判打出了9.5分,扣0.5分——因为落地不稳。」
公司被迫给世界联盟赔偿了500万元。
帝国外交与华丽辞令部非常,非常,非常生气,给他们开了一张一千万元的罚单,用于弥补极端不体统之灾难性事件之对外名誉和友好关系之负面影响。国际刑事法院还在考虑起诉他们反人类罪,以工地和秘书长达成价值六百万元的庭外和解而告终。
县交通局的工地支队只给公司开了一张10元的交通罚单,并吊销了司机的驾驶执照。
「你们真的只罚这么点吗?」会计已经有点精神恍惚了。
「我们需要依法办事。按照本地交通法规,不礼让行人需要罚款10元。」交警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那其他罚款是……」
「他们也是在依法办事。不过恐怕你读不完那些法律。」
十九:妇女、雷电和精神病人
3月8日,妇女权益集会者闯进了工地。她们要袭击的是一家以虐待女工而臭名昭著的服装工厂,但导航指向了几百公里外的这个地方。工头试图解释:「我们造桥,不做裙子!」
「性别歧视!」领袖喊道,「谁说桥不能穿裙子?」
冲突中,多名监工不慎掉进了工地周围的兔子洞。目击者报告了窃笑和「嚼什么东西的声音」。
「希望不是监工。」主管说。
3月9日,一场特大雷暴,每个塔吊都在一小时之内遭遇了至少两百次雷击。「这不正常,」气象学家说,「通常一片区域在一次雷暴中最多被击中十几次。两百次?这像是……有人在天上玩打地鼠,而你们工地是那只地鼠。」
3月11日,附近的肖恩·克里斯托佛·普赖恩(Shaun Christoper Prolein)精神病院发生了收容失效事件。病人集体出逃,涌入工地,宣称将会在这里发掘出法老和太阳王共同制作的马桶搋子。
同时,一架被恐怖分子劫持的货机撞向工地——他们原本要去袭击自由联邦,但发生了导航错误。
同时,一架不明飞行物劫持了监工——他们被吸进了飞碟里,伴随着诡异的音调。
同时,地震。
「这是『灾难大礼包』,」急救人员说,「买一送三……不,送四。」
精神病人们很快在工地里建立了自己的社会。一个自称「桥下之王」的妄想症患者指挥其他人重新设计桥梁:「我们要建一座通往月亮的桥!因为月亮看起来比这里安全。北罗琅镇的精神卫生委员会、精神疾病治理委员会和关爱患者委员会斥责工地的存在「加重了这些可怜人的幻觉」,并威胁要组织更大的精神病院来工地举办郊游——那里居住着一万多名精神病人——除非工地愿意为精神卫生事业提供九十万元的慷慨捐赠。
工地决定屈服。
4月23日,发生了一起飞来横祸——九十公里外的一座教堂突然爆炸,塔上的铜钟飞了出去,和制导炸弹一样击中了桥面。
「这是在给我们送『钟』吗?发音意义上的?」主管问。
「W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
(这是一名工人正在尝试模仿当时他听到的声音。)
二十:教会、旅游景点和魔术师
4月30日,七十名来自不同宗教的神职人员闯入工地。他们喷洒圣水、公开作法、诵经和挥舞十字架。「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我们驱逐这里的邪恶!」主教高喊。
「邪恶?」工头问,「你指什么?混凝土搅拌机?还是那个总是不准时的塔吊司机?」
生石灰遇水燃烧。工地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意外的化学实验现场。
「这是神迹!」一个宗教的主教宣布。
「你们触怒了我们的神明!」另一个教派的牧师连鼻子都气歪了。现场爆发宗教圣战,众多法师公开作法,制造圣迹——这包括大量的雷电、流星、圣光和龙卷风。仓库被狂热的宗教分子们夷平了。
第二天,来自纳森的「沼泽奇观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强行占领了工地。
公司总裁赫伯特·「赫比」·斯林姆,穿着一套亮黄色的西装——那种只有在「我很有钱」和「我没有品味」的交集里才会出现的颜色——在工地的废墟上发表了讲话。「先生们,」他对着七个记者和一群困惑的青蛙说,「这片土地经历了太多悲剧。但悲剧,就是商机!我们将保留所有灾难现场,开发诅咒一日游线路——上午参观被流星砸过的塔吊,下午体验被火车冲过的抽水站,晚上可以在圣诞老人撞击点露营!」
他拿出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维亚瓦达——自然在诅咒,你在笑!」
广告牌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奥尔扎卡公司倾情赞助(他们不知道)」。
工地上剩下的几个奥尔扎卡留守人员试图抗议。斯林姆掏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至少七个模糊的印章:「这是州政府批准的『灾后资产再利用临时授权书』。你们看,印章这么多,肯定是真的。」保安队长研究了半天,说:「这印章……看起来像是土豆刻的。」
「那是复古风格!」
当天下午,旅游公司的施工队开始搭建售票处和纪念品商店。斯林姆亲自设计了一款T恤,上面印着:「我去过沼泽,我只剩下这件T恤」。
同一天的上午,一位自称伟大的曼德里克的魔术师出现在工地。他穿着亮片斗篷,戴着高顶礼帽,声称要用空间魔法解决所有问题。「你们看这个塔吊,」他指着工地边缘一个摇摇欲坠的残骸,「太大了,太碍眼了。我可以把它变没!」
留守工头说:「等等,那是我们仅存的——」
「消失术!」
曼德里克挥动魔杖,念了一串听起来像哈利波特和税务报表混在一起的咒语。
塔吊消失了。
工人们鼓掌。
曼德里克鞠躬。
然后有人问:「那个……你能把它放回来吗?」
曼德里克的笑容僵住了。
「放回来?为什么要放回来?」
「那是我们的塔吊。虽然坏了,但它还在资产清单上。会计会疯的。」
曼德里克又挥了挥魔杖。
什么都没发生。他又挥了挥,但还是一样。
他脱下帽子往里看了看,说:「呃……空间魔法有一个小问题。当你把东西收进去之后,有时候它会和别的收进去的东西混在一起。」
「所以塔吊呢?」
「可能和某人的车钥匙、993年的一个三明治、以及半首没写完的诗放在一起……我找找。」
他寻找了三个小时。期间变出了:一把雨伞、七只袜子(全部都不配对)、一个写着「这是谁的?」的匿名纸条、和一封来自587年的情书。
没有塔吊。
二十一:在最后的最后
但接下来的两年出乎意料地平静。工程勉强推进,盗窃、火灾、断电成了日常。
「今天有什么灾难?」主管每天晚上问。
秘书查看清单:「上午9点,断电。上午11点,小型火灾,因为一个工人试图用焊接枪点烟。下午3点,盗窃,有人偷走了测量仪——但我们抓到了。是一只水獭,它似乎想要测量自己的巢穴。」
「正常的一天。」主管叹气。
1012年7月,桥梁基本竣工。「基本」在这里的意思是:「如果你眯着眼睛看,假装那些裂缝是装饰,并忽略那些晃动的部分,那么它看起来像座桥。」8月24日是通车仪式。但当九辆过重的货运火车意外地从同一侧同时通过时……
工程师后来说:「这违反了物理定律!也违反了常识定律!还违反了『这么明显会出事的定律』!」
桥面侧翻,整座桥塌了。
与此同时,帝国枢密法院的传票抵达现场。它在三个月前被发出,因为邮递员被青蛙追杀、信封被水泡、地址写错成「奥尔找骂公司」等原因而刚刚送到。项目主管看着倒塌的桥和手里的传票,做出了决定:他逃跑了。那种公开的、带着行李箱的、在记者面前说「我要去一个没有沼泽的地方,也许是沙漠,至少那里一滴水也没有」的逃跑。
尾声:沼泽的胜利
公司离开了西弗萨,留下了101个坚固的桥墩(讽刺的是,这是桥梁唯一幸存的部分)、一堆法律纠纷,以及一个传说。几年后,好好先生筑桥队来了,他们做了件疯狂的事:他们问了科伊琅人:「你们想要什么?」
更疯狂的是,他们听了答案。
于是就有了维亚瓦达街桥,一个建在桥上的社区。那里的餐厅卖诅咒炖菜——吃了不会倒霉,它只是一种加了很多神秘香料的炖菜。那里的纪念品店卖灾难纪念模型——展现桥塌的那一瞬间,按下按钮还会播放倒塌声和主管人员的尖叫声。
主管后来在旅者之都开了一家旅行社,专做「没有水的旅行」。他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幅画:一片沼泽,下面写着:「这里埋葬着奥尔扎卡的骄傲,和许多个桥墩的碎片。还有一堆法律文件。愿它们安息——反正我们不安息。」
每当有客人问起画的事,主管就说:「那是一个……湿漉漉的教训。」
然后他会倒一杯很干很干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