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内务司的人来了,好像在办一个大案子。”
男人说道,声音压的很低,像是风吹起的沙砾击打在岸边贝壳上发出的细琐响动。
附耳而言,女人点了点头,以同样轻微的声音回答着。
“我也听说了,他们动静很大,最近总是进出我们系的保卫科办公室。”
两人并肩走在海岸,男人身着浅灰色军装,但笔挺的领子上没有任何代表他功绩与军衔的标识,仅有一条银白色斜纹绣在其上。女人紧跟在他身旁,装扮与男人一致。尽管她是洛雨叶来的交换生,但在这儿,常世第七军团直属军校,无关性别与出身,所有学生都必须身着一样的制服。
五年前,常世提议与一海之隔的洛雨叶联邦共和国开展深度学术合作,官方宣传说是为了交流彼此对魔法这一能力与现象的认知,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常世军方对他国外交渗透的一次努力,也是外界为了突破常世保密司这一信息黑洞的尝试,洛雨叶上下对此事的态度模棱两可,但在夜雨派主席乎泽·莫塔空的推动下得以顺利展开,有消息称此人对常世当局的人类至上主义很是认同。
总之,这一项目落实在教育上就有了现行的交换生制度,常世与洛雨叶两国每年会互换100名高等教育阶段的学生进入彼此学府深造,其中主攻法术研发的第七军团直属军校吸纳了绝大多数,洛雨叶学生也更愿意去这样一所管理较为宽松的学府就读。
“我听说了一些消息,莫白中校你知道吗,他上周被发现与虚无主义异端和归乡主义人奸有联系。”男人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分享这一传闻。
“啊,莫白中校我有印象的,他曾经在公开课教授过我们天体学,他对阴阳的理解对我很有启发,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暗物质与阴阳之间的联系···”女人回答道。
“那你最近可要小心,对了,你们洛雨叶的学生好像有一些学生去他办公室前献花了”男人的声音更轻了。
“确实如此,我们听说莫白中校在辞职之后没几天就在海边自杀了,他是一个好老师,但没想到他还和你们常世的异端有联络。”女人摘下军帽,抚摸着呢绒质的帽顶。
“是啊,他是个好老师。”
男人指尖勾起,轻轻牵住女人垂在身侧的手。
“别死了。”他看着近处一阵翻涌的浪涛,低声呢喃道。
“什么?”女人侧过头看向他。
“没什么”,男人的面孔隐藏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傍晚的海风略冷而军服略薄,二人齐齐打了个哆嗦。秋分日的夕阳逐渐坠向海面,在极远处投射出一片悸动的光晕,三两艘军舰上闪过法术灵光,随后几个人影被弹射了出去,那是新生在练习飞行时的身影。
军校建立在常世西岸,同时也是第七军团辖区内第二大的海防要塞。泥灰色的军事设施林立在海岸边一座孤独的山坡上,坡下则是学生宿舍与教学基地。一座法师塔屹立于海岬丁字形礁石的尾端,像是一柄分割天际的利剑,塔顶平台分出三座尖顶,有人猜测那是法师塔的聚能器,全力运转时据说只需一击就可将一艘主力舰打成舢板。
此时已近黄昏,在海滩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见法师塔内曲的尖顶像戒指承载宝石的基座,顶起沉落的斜阳。夕阳橘红的光芒撒在二人正行走的沙滩上,将白沙晕染的犹如此刻梦幻般的天空。
“这就是尖塔悬日了,只有在秋分日能看到。”男人说道,“一位学长告诉我的,他说在这里没有多少人会关注这些。”
女人认真的欣赏着眼前的景色,屡屡发丝在海风的吹拂下散开,描绘出风的轨迹。
“真美。”她说道。
“我曾经在图书馆借阅到一本来自故乡的书,是有关天体学的。”男人看着逐渐上涨的海面说着,“在作者的阐述中,他认为我们的世界起源于一场宏伟的大爆炸,他的比喻很有意思,他说这就像是朝着一片寂静的海面,掷出一发前所未有的火球术,我们观测到的一切,不过是那场爆炸在海面上产生的涟漪。”
“于是我偶尔会想,我们极尽视力所窥见的群星,是否正是余波中正沉浮的,能量与物质凝结的杂质呢?”男人转身望向背后,几点星芒正缓缓浮起,镶嵌在天空另一面那犹如幕布的玄青色彩中。
“在时间也会朽烂的尺度上,暗物质正推动着一切星辰朝着爆炸的反方向移动”,“你说,在恒久的终结到来时,我们会不会也像浪涛一般,在物质边界的礁石上化作飞沫?”男人握住女人的手掌如此问道。
“我不清楚,无所谓啊~但我能确定的是,那一刻的潮鸣会回响在整个现象界,直到这片海再度归于寂静。”
女人紧了紧男人冰冷的手掌,问道:“说起来,你想好毕业之后去哪儿实习了吗?”
“大概会去埃隆尼克吧,第七军团的人一般都去那里。”男人回答道。
就在此时,要塞方向传来的急促音乐打断了对话。
“集结号响了,该回去了。”
“嗯。”
“别死了。”女人轻叹。
“诶?”
海面在潮汐的牵引下逐渐上涨,直至将沙滩上的两行足迹磨平。
涛声回响在子夜,又回落于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