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弄清楚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中,大部分常世人此时正熟睡,第九军团的预备役士官依旧游猎于国境外的某个角落,无数个赎罪厂的工奴依旧昼夜不分敲打着与它们无关的生活物资,边防部队与军团参谋部的士兵偶尔会打几声哈欠,表达对彻夜值班的不满。
如同复国战争后无数个平凡的夜晚,似乎没什么不同。
夜空中偶尔划过几点流星,水波中偶尔跃起数条游鱼。
星光勾勒出山的形状,就连远方暗伏的群青也已沉眠。
直到山川颤栗,大地倾塌。
无数惊醒的人们与本就昏昏欲睡的人们或夺门而出,或四顾茫然。
旋即他们都静止了,像是绞索上悬挂的尸体,或者说是被攥住脖颈的家禽一般,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本该密布夜空的群星,此时正慌乱逃窜着,犹如即将断电的灯泡,发出奄奄一息而明暗不定的光芒。即使是孩子也知道,无论是占星学还是紫薇灵学,那些依赖天体规律的术数,此刻已经死去。
银河断流,天宫失序。
在黄道光闪烁数次后,星空彻底熄灭了。
数个呼吸之后,人们终于回想起,一度朝不保夕的恐惧。
直到一个声音自他们脑海中响起。
“冷静,公民们,冷静。我是总军政司参谋总长任翟,接下来以八军评议的名义发表讲话。”
长久以来服从命令的本能还是压过了恐惧,至少绝大多数人们都安静了下来,等待声音主人的下一句话。
“经确认,我国全域正遭受不明力量袭击,鉴于此特发布三条命令。”
“第一,全体国民立即远离建筑物,前往最近的空旷场所,尽快联系你的上级政委。”
“第二,我国立即进入紧急状态,依照保密条例预案,即日起开展总动员。”
“第三,全体国民立即休眠你的亡灵仆役,就近寻找武器,根据个人情况处决攻击范围内一切异形奴工。”
“你的表现将会计入军功档案,而散播谣言、煽动恐慌、抗命不从者,依军法处置。”
“明天还会是明天,以上。”
如何快速重整一支散乱的军队?答案很简单,只要让军队看到敌人就可以了。
命令落下后,便开始生效了。
常世人是那样的擅长杀戮,在最开始的几十秒里,他们就以附魔刀剑、炼金枪炮、各类法术甚至是拳头,杀死了视野内一切熟悉或陌生的异形奴工。
如果从高空俯视,人们会惊讶的发现此时的常世犹如一块潮湿的调色盘,各种色彩正流淌在广场与街道,工厂与农场。但如果凑近了仔细看便会发现,那并不是混合颜料的河流,而是各类族裔异形的鲜血。
无关仁慈,仅为从命。
几名内务司的黑袍士官飞过燃烧的尸体堆,一旁是身穿睡衣手提首级傻笑的士兵,红袍政委正在检查登记他的收获,紫袍法师正挥舞法杖提起建筑残骸,水泥板下是面对枪口瑟瑟发抖的奴工。
默数了几声后,凝视天边的人们等来了期待已久的金色光线。
太阳照常升起,照亮这无星之夜。
太阳照常升起,于一片狼藉边际。
太阳照常升起,于陌生的地平线。
太阳照常升起,但非熟悉的太阳。
这是常世人因不明原因来到埃珥拉的第一个清晨。
他们称这个夜晚为“无星之夜”,常世历史的转折点。
参谋总长的命令起到了最大效果,常世人在执行命令的同时完成了成建制整合。
敌人尽数授首,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视线内破碎的一切了。
